“先把鞋穿上。”
“你先聽我說!”
“先把鞋穿上。”
石小堅跺了一下腳,轉身噠噠噠跑回屋裡,把布鞋隨便套在腳上,後跟都沒提上去就又跑了回來。
旁邊的秋生終於把斧頭從木樁裡拔了出來,差點連人帶斧頭一起摔個後仰,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扭頭看見石小堅站在院子裡,立刻放下斧頭,用袖子擦了把汗。
“喲,小師妹醒了!”秋生的語氣裡帶著一股刻意的殷勤,昨天在地窖裡被一個六歲丫頭比下去的事,他到現在還沒消化完,“手還疼不疼?要不要秋生哥哥給你盛碗粥?”
“不要,我要找我爹!”石小堅頭也不回地往正屋跑。
石堅聞聲已經從正屋裡出來了,他手裡拿著一個搗藥的石臼,臼裡是半臼剛搗好的墨綠色藥膏。
他剛才聽見了秋生劈柴的動靜和閨女的腳步聲,站在門口目光先落在她的腳上,腳後跟踩在鞋幫子上,然後又移到她裹著藥膏的右手上。確認穿了鞋子,包紮也沒有散開,臉上的表情才鬆動了一點。
“進屋去,換了藥再說。”
石小堅被父親提溜著肩膀帶進了她住的屋裡,石少堅也跟了進來,站在門口背靠著門框。院子裡的秋生和文才對視一眼,也好奇地湊到門口,秋生把腦袋探進來,文才從他胳膊底下鑽過去,兩個人像疊羅漢似的堵在門口。
九叔端著茶壺從正屋走出來,看見自己兩個徒弟的姿勢,本想開口訓兩句,但腳步也停了。
石堅坐在床沿上,重新給女兒換藥。他把舊藥膏用溫水一點一點地洗掉,露出底下正在癒合的傷口。水泡已經消了,指關節上的裂口結了薄薄一層粉紅色的新皮。他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化膿,才把新搗的藥膏均勻地敷上去,動作比昨天更輕,像是在擺弄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
石小堅憋了一肚子話,好不容易等父親換完藥,立刻像竹筒倒豆子一樣倒了出來。
“爹,我想到了一個辦法!”她舉著重新包好的右手比劃著,“你想啊,雷法從我體內打出去,燙的是我的手。但如果我能把雷引到一個東西上,讓它從那個東西上打出去,那我手上就不會被燙了!”
石堅正在收拾藥臼的手停了一下。
“你看,”石小堅越說越來勁,左手在空中畫了個圈,“就像......就像一根棍子!我把真氣灌進棍子裡,雷從棍子頭上打出去,燙的是棍子,不是我的手!”
“法器?”石少堅插了一句嘴,他在茅山長大,自然知道法器是什麼東西。但茅山常用的法器無非是桃木劍。銅錢劍。三清鈴。八卦鏡那一類,哪有人拿棍子當法器的?
“對!就是法器!法杖!”石小堅終於找到了正確的辭彙,激動得差點從床沿上蹦起來,“我聽說書的講過一個故事,說有個少年英雄,拿一根木頭棍子,能放出跟閃電一樣厲害的光!”
秋生在門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棍子?小師妹,你聽誰說的書?桃木劍才是正......”
“你閉嘴。”九叔在秋生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石堅放下了手裡的藥臼。
他沒有立刻說話,但石小堅注意到,父親的眼神變了。
“把雷勁從掌心引到外物上,”石堅慢慢開口,語氣像是在自言自語,“理論上講,需要一件本身就能承載雷罡的媒介。桃木不行,八卦鏡也不行,這些法器走的都是離火或者艮土的路子,跟震卦的雷法不對路。銅器倒是可以導雷,但真氣灌不進去......”。
他突然停住了。
石小堅看著父親的目光從沉思變成了某種更具體的東西,像是一把鑰匙忽然插進了對的那把鎖裡。
她正要開口問,九叔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過來。
“你爹應該想的是你抓周時抓的那根雷擊木短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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