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假死騙局拯救行動朱大腸和石小堅溜回鋪子的時候,灶房裡的油燈還亮著。
九叔坐在桌邊,面前攤著一本翻舊了的黃曆,手邊一杯濃茶已經涼透了,茶麵上浮著一層暗色的茶油。石堅站在門口,背對著燈光,聽見後門有動靜也沒有回頭,只是把手裡的桃木劍往牆邊靠了靠。
秋生和文才被九叔趕去後院還在練拳,隔著兩道牆還能隱約聽見秋生喊“這招不對,應該這樣”,文才回“你上次也這麼說結果摔了個跟頭”。
石少堅也沒睡,坐在廊簷下的小馬紮上,手裡攥著一把削了一半的竹籤,眼睛盯著後門的方向。門一響,他第一個站了起來。
朱大腸先進來的。他身上的金童紙衣被汗水浸溼了一大片,腋下的紙縫裂開了一道口子,竹篾骨架從裂口裡戳出來一截,像個被人從側面捅了一刀的紙人。臉上那層白粉花得更厲害了,汗水衝出來的溝壑從額頭一直淌到下巴,露出底下被悶得通紅的皮膚。
石小堅跟在他後面,那件玉女紙衣大了兩號,她一路用兩隻手提溜著下襬才沒被絆倒。頭上的紙人發冠歪到了左邊耳朵上,鼻尖上那點硃砂還留著,看起來像是剛從年畫裡跑出來的泥娃娃。她一隻手裡攥著法杖,另一隻手緊緊捂著懷裡鼓鼓囊囊的紙衣,金童紙人被她貼身塞在裡面,只露出半個紙腦袋頂。
“活著!”朱大腸一進門就壓著嗓子喊,聲音因為忍了一路而有些發抖,“棺材裡打呼嚕!我趴在棺材縫上看到的,是馬麟祥!”
九叔把手裡的黃曆合上,跟石堅交換了一個眼神。雖然那個眼神轉瞬即逝,但石小堅看到了。之前在在青石鎮,爹爹和九叔準備聯手對付銅甲屍的時候,互相傳遞的就是這種眼神。
“幾個人守靈?”九叔問。
“兩個。”朱大腸豎起兩根手指,又補了一句,“都帶著刀,正門還有一個,坐在石獅子後面抽菸。看的這麼緊,麟祥一定是被挾持了。”
九叔站起來,把靠在牆邊的銅錢劍拿在手裡,用指腹蹭了蹭劍鋒。石堅轉過身,朝石少堅看了一眼。石少堅已經把竹籤擱下了,桃木劍拎在手裡,劍鞘上的布繩已經解開了。
他走到石小堅面前,先幫她把歪到耳朵上的紙人發冠摘下來,然後把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確認紙衣底下的胳膊腿都在。沒有擦傷。沒有血跡。看完之後他一把扯下石小堅的紙衣,把她往灶房方向推了一下。
“去灶房把臉洗了。”他的語氣跟平時一樣,但推她的力道比平時重了些。石小堅知道哥哥因為她冒失的行為生氣了,手指按在她肩膀上的時候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指節發硬。
秋生和文才從後院跑進來,文才手裡還攥著一隻布鞋。剛才打拳打到一半鞋飛了,他趴在地上摸了半天才找著。秋生倒是整齊,就是頭髮被文才的鞋砸了一下,額前一撮頭髮翹成了燕子尾巴。他一進門先看見石小堅那張紅一道白一道的花臉,愣了一下,然後咧開嘴,一句“小蘿蔔頭你這是去唱戲了?”還沒來得及出口,就被石小堅一個眼刀剜了回去。
秋生識趣地把嘴閉上了。得,忘了。他倆還鬧著彆扭呢。
石堅從懷裡掏出一枚銅印,擱在桌上。銅印不大,只有半個巴掌,印鈕是雷部神將的坐像,印面上的硃砂篆字被磨得有些模糊了。他把銅印往九叔面前推了半寸,九叔看了一眼,把自己腰間的八卦鏡解下來擱在銅印旁邊。兩樣法器並排放在桌上,一個是雷法至寶,一個是陰陽法器,油燈的火苗在它們之間跳了跳,被一股看不見的氣場壓得矮了三分。
“大腸,”九叔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安排一場再普通不過的法事,“你帶路,走偏門。少堅和秋生文才跟在我們後面,不要出聲,不要亮法器。棺材旁邊的我和你們師叔一人一個。記住,先救人,再動手。棺材裡的馬麟祥活著是第一位的。”
朱大腸重重地點了點頭。
眾人摸黑出了鋪子,馬家鎮的夜比兩個時辰前更暗了,月亮徹底被雲吞了進去,街上沒有一扇窗戶亮著燈,連狗都不叫了。祠堂門口的兩盞白燈籠不知什麼時候滅了一盞,只剩左邊那盞還在晃,光暈被壓得很小,像是隨時都會滅。
偏門還是虛掩著的,門縫裡透出的燈光比之前更暗,看守的人大概也困了。九叔走在最前面,腳步沒有聲音。他側身從偏門擠進去,接著是石堅,然後是朱大腸和三個小的。石小堅的法杖握在右手,左手捂著懷裡的紙人。杖柄溫熱,符紋沒有亮,祠堂裡暫時沒有陰邪之氣。但那股子煙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濁氣,比兩個時辰前更重了。原本因為他貿然的行動,爹爹和哥是有些生氣的,不讓她跟來,但架不住她的糖衣炮彈軟磨硬泡。最終還是跟來了,但是要求必須跟在他們身後,保護好自己。
正殿裡的情形跟朱大腸說的不太一樣了。棺材旁邊的兩個守靈人站起來了一個,正抻著懶腰在靈堂裡踱步。另一個還坐在馬紮上,但沒抽菸了,手裡那把短刀從腰上解下來擱在膝蓋上,手指在刀柄上來回摩挲。
九叔和石堅一左一右分開。九叔沿著牆根的陰影往棺材正面摸過去,腳步比貓還輕,但袖子裡滑出來的三張符紙已經捻在了指間。石堅從偏殿那一側繞,路過舊紙人堆的時候,他高大的身形在那些歪歪扭扭的紙人中間穿過,看起來像一尊會動的神像。
石小堅蹲在偏殿角落裡,就是兩個時辰前蹲過的那個老位置。她旁邊的舊紙人還是那些,她白天多看的那幾眼嚇得已經免疫了。她捂著懷裡的金童紙人,手心微微出了汗。
九叔先動了手。他從牆根陰影裡走出來,三張符紙同時出手。
一張貼在正門方向,封住門口那個抽菸幫手進來支援的路線;一張貼在棺材上,護住裡面的馬麟祥不受波及;最後一張直接按在了抻懶腰的守靈人後背上,那人剛伸直的手臂僵在半空中,整個人像是被凍住了。
與此同時石堅的掌心雷已經亮了起來,金光在黑暗裡炸開,直奔坐在馬紮上的另一個守靈人。那人反應比石堅預想的快,短刀還沒出鞘就往側邊滾了出去,雷光擦著他的肩膀打在青磚地上,炸起一片碎石。
坐在馬紮上的幫手已經拔了刀,一邊往棺材後退一邊朝正門方向喊人。九叔封在正門的符紙被外面的人撞得晃了兩晃,符紙上的硃砂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石小堅從紙人堆裡站起來,法杖已經握在手裡,但大人們堵在前面她擠不過去。
朱大腸趁亂衝到了棺材旁邊。他用肩膀頂住棺蓋用力一推,棺蓋沒有釘死,被他推開了小半尺寬的一條縫。一股活人的熱氣混著汗酸味從棺材裡湧出來,緊接著一隻手從棺材縫裡伸了出來。不過還好手指是人的手指,指甲完好,皮膚有血色,指尖在棺蓋邊緣摸索了兩下然後扣住了木板邊緣。
。上地在翻掀個整蓋棺把,聲一喝悶,緣邊蓋棺住扣手雙腸大朱”!祥麟“
。來起了坐子下一人的裡材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