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掌轟的飛起來假道士一行人聞訊趕來時，月亮已經沉到了祠堂屋脊後面，整條街黑得像泡在墨汁裡。祠堂門口只剩一盞白燈籠還亮著，火苗被夜風颳得東倒西歪，把石獅子的影子扯得一抽一抽的。
偏殿窗戶留了一條兩指寬的縫，按照九叔的佈置，那條縫剛好夠一個人側身擠進去，也剛好夠讓外面的人以為裡面的人沒有防備。
假道士果然上了鉤，他讓那個懷孕的女人留在巷口望風，自己帶了兩個持刀的幫手從偏殿窗戶翻進來。
落地的時候他的布鞋踩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幫手也跟著翻了進來，刀刃在窗框上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細的金石摩擦聲。假道士回頭瞪了他一眼，幫手趕緊用手捂住刀鞘。
三個人摸進正殿的時候，棺材還安安靜靜地停在那裡。棺蓋虛掩著，留著一道透氣縫，跟馬麟祥“睡著”的時候一模一樣。想來看守的人應該已經把闖入者趕走了，假道士走到棺材旁邊，低頭從棺蓋縫隙往裡看了一眼，裡面躺著人形的輪廓，跟他之前看過的樣子沒有差別。
他直起身來掌心翻出，一團黑氣從手腕蔓延到指尖。那團黑氣不是煙霧，更像是一層會流動的墨汁，黏稠地裹在他的皮膚上，散發出一股腥甜的氣味。
窗外，石小堅趴在偏殿牆根下，法杖握在手裡，杖身上的符紋在感應到邪氣的瞬間全部亮了起來。雷擊木天生能感應陰邪之氣，假道士掌心的那團黑氣隔著半堵牆都能讓她的杖柄發燙。
她身旁的九叔把銅錢劍橫在膝上，劍身上的銅錢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用一張靜音符封住了劍身，不到出手那一刻，銅錢劍不會發出一絲動靜。正門外，石堅左手掐著雷訣，右手指尖已經隱隱有金光在流轉，石少堅握著桃木劍站在他身側，呼吸壓得很低。
假道士把手懸在棺材上方，黑氣越聚越濃。他的手掌緩緩下壓，朝棺蓋縫隙探去。這個距離，只要黑氣灌進去，棺材裡的人就會在昏迷中被腐蝕內臟，死得無聲無息。
九叔的銅錢劍在這一刻出手，靜音符在劍身脫手的瞬間化為灰燼，一百零八枚銅錢嘩啦一聲炸開，在黑暗里拉出一道筆直的金色軌跡，直直地朝假道士的手腕射去。假道士的反應比九叔預想的更快，他猛地收回手，掌心黑氣反手拍出，將銅錢劍的第一波衝擊硬生生擋了下來。
但銅錢劍不是衝他去的，劍身在空中轉了個彎，目標是他身後偏殿窗戶，銅錢在窗框上展開成一道八卦圖，封死了他們進來的退路。
假道士猛地轉身，看見正門口站著一個人。石堅的右拳已經亮了起來，藍金色的雷光在指縫間炸開，發出尖銳刺耳的霹靂聲。他沒有給假道士任何反應的時間，腳尖在地上一點，整個人像一道離弦的箭朝假道士衝了過去。
假道士雙手齊出，掌心黑氣翻湧，在他身前凝成一面半人高的黑色氣盾。石堅的拳頭砸在氣盾上，雷光與黑氣碰撞，發出一聲撕裂布帛般的巨響。氣盾被雷光炸開了一道裂縫，裂縫邊緣的黑氣嗤嗤冒著白煙，像是被燒焦的肉皮。
假道士退了兩步，臉上的陰冷表情終於出現了裂痕。他沒想到會在這裡同時撞上茅山雷法和八卦劍陣。兩個幫手想從側面包抄，一個被石少堅一劍逼退了三步，另一個剛繞到棺材後面就被秋生和文才用糯米袋砸了個劈頭蓋臉。糯米袋是九叔平時讓他倆隨身帶著的，說是“防殭屍能用的，打人也疼”。
文才這回沒有掉鏈子，糯米袋砸得又準又狠，直接糊了那人一臉。那人踉蹌著退到牆邊，腳後跟絆在青磚地上，後腦勺磕在牆上，悶響了一聲後就滑坐暈了過去。
石堅沒有給假道士喘息的機會，他的第二拳緊跟著轟到，這一拳比第一拳更快更狠，雷光不再是炸開的火花，而是凝成了實質般的藍金色電弧纏繞在他整條右臂上。
假道士的氣盾根本擋不住這一拳，黑氣從裂縫處整片碎裂，像被石頭砸中的冰面，裂紋蔓延到整個盾面然後轟然崩散。假道士悶哼一聲，被雷勁震得連退數步，後背撞在祠堂的廊柱上。
但他還沒有認輸，他藉著廊柱的反作用力往前一撲，掌心黑氣重新凝聚，這一次不再守變成了反攻。黑氣化作一道尖銳的錐形直刺石堅面門，這是他最後的底牌，以全身邪氣凝於一點，多厚的皮肉都能穿透。
石堅沒有躲。
“雷來。”他低喝了一聲，聲音不大，但祠堂裡的每一塊青磚都在跟著微微震顫。他右拳上的雷光在一瞬間暴漲了三倍，金色的電弧從拳頭蔓延到肩膀，又從肩膀蔓延到全身，整個人像是被一道從天而降的閃電裹住了。
那道黑氣錐刺撞在雷光上，就像冰塊撞進了火爐裡，從錐尖開始一寸一寸地消融，嗤嗤聲不絕於耳，黑氣消融後露出的灰白色霧氣還沒散開就被雷光蒸成了虛無。
石堅的拳頭穿過了那團黑氣，砸在了假道士的胸口。這一拳他收了力道，要留活口他還是知道的。
但即使收了力道，假道士也被打得整個人飛了出去，撞翻了香案上的供碗，瓷碗碎了一地，裡面的供果滾出去老遠。
假道士掙扎著想爬起來，石堅的第二道雷已經從天而降，這次不是拳風了，是一道劈下來的雷罡。
閃電奔雷拳練到深處，掌心雷與天雷相通，他抬手引了一道真正的天雷，從祠堂屋頂的破洞直劈而下，轟然一聲劈在假道士身前半步的青磚地上。青磚炸裂，碎石飛濺，在地上留下了一個碗口大的焦黑窟窿。
假道士抬起頭，對上了石堅的目光。那雙眼睛冷漠得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件。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兩隻手慢慢從地上抬起來舉過了頭頂。
投降，他還是識時務的，打不過就是打不過。
九叔銅錢劍的一百零八枚銅錢在假道士頭頂懸浮成一個圈，嗡嗡作響封印住了他。石少堅和秋生將兩個幫手的雙手反綁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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