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她已經不是那個小蘿蔔頭了石小堅那聲“站穩點，別晃”話音還沒落，女鬼已經退了。整個身體往上飄，大紅嫁衣在夜風中鼓成一個半圓，像一隻被線扯著的紙鳶，呼地一下升到半空中，落在戲臺的飛簷頂上。鳳冠上的珠簾在月光下晃來晃去，照得她那張慘白的臉忽明忽暗。
“臭丫頭，嘴皮子倒是比你的雷還快。”女鬼一手捂著被劈了兩次的左肩，一手扶著飛簷的獸頭，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戰場。惡鬼們死的死。逃的逃。被石小堅拐彎雷劈成青煙的化成了青煙，剩下那批見勢不妙早就退回鬼門關裂縫邊上，隨時準備開溜。
四個鬼將倒是還站著，高個子鬼將的鐵槍被九叔的銅錢劍磕飛了槍頭，矮胖鬼將的鬼頭大刀被石堅的天雷劈成兩截，吊死鬼的陰氣被石少堅一劍刺散了大半，沒臉鬼將的影子更是被風雨雷電旗轟得支離破碎。
女鬼咬了咬牙，忽然從飛簷上飄下來，落在四個鬼將中間。她沒有出手，而是壓低聲音對為首的鬼將說了句什麼。
石小堅隔得太遠聽不清，但阿福的小耳朵動了動，細聲細氣地在她耳邊複述：“她在說‘崔大人答應過只要今晚把法事攪黃了，就把你們四個的軍籍恢復，不用再在鬼門關外面當孤魂野鬼，你們自己看著辦。’”
石小堅眉頭皺了一下，崔大人？鬼門關外面的孤魂野鬼？軍籍？
她把聽到的資訊捋了捋，這群鬼將居然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她抬頭看向石堅，石堅顯然也聽到了阿福的複述，他的手在風雨雷電旗的旗杆上微微收緊了一下，面無表情地說了句：“陰兵。”
九叔的眉頭壓了下來。陰兵跟普通惡鬼不是一個概念，惡鬼只是怨氣重。煞氣大，打散了就散了。陰兵不一樣，地府的正規鬼卒在戰死之後如果功勞不夠。或者犯了過錯被除名，就會被革去軍籍，魂魄不能入輪迴，只能在鬼門關外面的亂葬崗上飄著，永遠吃不到香火，永遠受不到供奉。
陰兵的怨氣比普通惡鬼更重，也更不要命。
女鬼看著四個鬼將臉上重新燃起的戰意，知道自己賭對了。她往後退了半步，把戰場讓給他們，自己則轉身朝鬼門關裂縫的方向飄去。石小堅以為她要跑，正要追，被石堅一句話喊住了。
“小堅別去，”石堅的目光鎖定在女鬼飄走的方向，手指在引雷旗的旗杆上輕輕叩了一下，“她是去叫援兵。”
果然。
女鬼飄到鬼門關裂縫前，沒有鑽進去，而是停在裂縫邊緣，雙手攏在嘴邊，發出一聲又尖又長的嘯聲。那聲嘯穿透了整條街，穿透了八卦陣的金光屏障，穿透了鬼門關裂縫翻湧的灰白色霧氣，直直地鑽進裂縫深處。
裂縫裡的霧氣劇烈翻湧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這聲嘯從地底下攪動了。片刻之後，裂縫裡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來到這個世界，石小堅已經見過鬼，見過殭屍，見過鬼差，但她還從來沒有見過真正的陰兵。
那隊從裂縫中踏出來的鬼卒排著整齊的方陣，人數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四個，身上披著殘破的玄鐵甲冑，手中持著鏽跡斑斑的戈矛。他們的臉藏在盔甲面罩後面看不見，但從面罩縫隙裡透出來的不是眼睛，是一團團幽綠色的磷火。
磷火在夜色中無聲地燃燒，方陣前列，一個身披銀甲的校尉騎著一匹同樣披甲的鬼馬，馬眼也是兩團磷火。銀甲校尉手中長戟一擺，二十四人的方陣整齊劃一地轉向小麗的方向，動作無聲無息，整齊得像是被人用線牽著的一排紙人。
石小堅感覺自己的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陰氣太重了！阿福在她肩膀上縮成一團，紙糊的小手緊緊揪著她的耳垂，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顫抖：“主人，這些鬼的陰氣更重了。”
秋生從三岔路口遠遠看見那隊陰兵，手裡的桃木劍差點沒拿穩：“開什麼玩笑？地府的兵來打茅山的法事？這算怎麼回事啊？”
文才蹲在糯米陣後面，把撒了一半的糯米袋擱在地上，站起來往戲臺方向望了一眼，然後默默地把糯米袋重新撿起來，又往後退了三步，嘟囔了一句“師兄，咱們今晚不會要死在這兒吧。”
秋生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說“想死還輪不到你。”
秋生拍完之後把手收回來握緊桃木劍，用力到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他也不是不怵，但他知道今晚要是退縮了，以後就真的再也抬不起頭了。
石小堅把法杖往陣眼上一頓，轉身走到石堅面前，仰頭叫了聲“爹”。
石堅低頭看著她，月光下閨女法杖橫在身前，腳邊的青石板上畫著歪歪扭扭的兩個正字。
“讓我守陣眼。”
石堅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從袖子裡抽出第五面旗，一面比風雨雷電旗小了一號的金色杏黃旗，旗面上用硃砂畫了一道她從沒見過的符。
那符紋不是茅山正宗的道符，更像某種契約，旗面上除了茅山的八卦紋之外，還烙著一個地府的鬼門關戳，陰文字跡跟她從那本邪術冊子上看到的印記很像。
石堅把金色小旗遞給她：“這是還魂旗，給你插在陣眼中央。陰兵靠近陣腳三尺之內，旗面上的鬼門關戳會亮。亮了就打，不要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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