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殭屍那張半焦的臉剛被屍氣噴了個正著,王爺又一個嗝跟了上來。這次嗝得又長又響,濃黑的屍氣從王爺喉嚨裡翻湧而出,裹著一股鎮屍丹特有的藥苦味和腐爛的甜腥氣,劈頭蓋臉地糊了百年殭屍一身。
百年殭屍臉上的表情,大概介於“我想報仇”和“我想吐”之間。
它憤怒地嘶吼了一聲,揮爪朝王爺面門抓去。
“少堅,小堅,剛好跟著我學。”
石堅的聲音從陣壇上傳來,平穩有力,不像是在指揮一場惡戰,倒像是在雷公嶺的院子裡上早課。
他雙手掐雷訣,動作刻意放慢了半拍,引雷、聚雷、放雷,三步分解開來,每一個指訣的變化都做得清晰分明。
引雷時五指張開如擒風,真氣從丹田灌入指尖,指尖亮起極淡的金色電弧;聚雷時雙手合攏,雷光在掌心壓縮成一個拳頭大的光球,噼啪作響。
放雷時手腕一翻,掌心雷脫手而出,在空中劃過一道筆首的金色軌跡,精準地劈在百年殭屍右肩上,把它正要抓向王爺的爪子硬生生打偏了半尺。
“引雷時五指要張開,真氣從丹田走手少陽三焦經,不能只走手臂。走手臂雷勁太淺,劈不動殭屍的厚皮。聚雷時掌心要含,不能握死,握死了雷光炸在手裡,燙的是你自己。”石堅一邊說一邊又做了一遍示範,
這次動作更慢,幾乎是一幀一幀拆解開的。石小堅站在陣眼東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父親的手指,自己的手也跟著比劃,引雷、聚雷,掌心雷光從指尖竄到手腕,比平時運轉快了至少三成。
“哥,爹剛才說的手少陽三焦經,你平時聚雷走的是哪條經脈?”
“手太陽小腸經。”石少堅己經掐好了雷訣,掌心雷光穩得像是託在手裡的一顆金色珠子,“手少陽更猛,但更耗真氣。我內力不夠深厚,走手太陽更穩。”
“那你試試手少陽,我看著你的真氣運轉,萬一岔了我幫你撥回來,趁著爹演示,咱倆多學一點。”
石少堅看了妹妹一眼,沒有推辭。他重新掐訣,將真氣從手太陽小腸經換到手少陽三焦經,指尖的金色電弧猛地竄高了兩寸,聚雷的速度比平時快了整整一拍。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石小堅朝他比了個大拇指。
“你倆別分心!”石堅的聲音又從陣壇上傳來,“聚好了就放。”
石小堅率先出手,雷弧從手掌激射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彎月般的弧線,繞過百年殭屍擋在胸前的左臂,精準地劈在它左膝上,正是騰騰鎮那次被她劈中的老位置。
百年殭屍膝蓋一軟單膝跪地,右眼珠裡翻湧著狂怒,扭頭朝她嘶吼。石少堅的掌心雷緊跟著劈到,正正轟在它右肩上,把它剛抬起來的右爪又打了下去。
兄妹倆配合默契,一個專打關節限制行動,一個專打上肢封住攻擊,雷光在陣中此起彼伏。
百年殭屍被兩人夾擊得左支右絀,想站起來膝蓋捱了一道拐彎雷,想揮爪肩膀捱了一道掌心雷,只能跪在原地憤怒地嘶吼。
石小堅抽空看了一眼王爺那邊,王爺額頭的定身符己經被百年殭屍抓掉了,此刻正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起來,打了這麼多嗝,它的屍氣己經淡了不少,動作也慢了許多,但武將出身的銅皮鐵骨依舊結實,走起路來青磚地都跟著微微震顫。
它茫然地轉了轉腦袋,光禿禿的腦門上照著月光,一雙渾濁的眼珠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石小堅身上,張嘴打了個嗝。
“哥,禿頭王爺交給你了。”
“你呢?”
“我繼續打那隻半黑半青的。”石小堅轉頭朝百年殭屍揚了揚下巴,“它那張臉太逗了,我不多劈幾下對不起它追了我幾十里路。”
石少堅沒有多話,桃木劍一橫擋在王爺面前。王爺伸出雙臂朝他抓來,指甲泛著幽綠色的寒光。石少堅側身避開,同時左手掐雷訣,按照父親教的手少陽三焦經運轉真氣,掌心雷光在指尖炸開,一道金色雷弧精準地劈在王爺左膝上。
王爺膝蓋一軟單膝跪地,嘴裡又嗝出一口屍氣,這次嗝得比之前都輕。鎮屍丹的藥性終於徹底滲透了它的經脈,屍氣越來越淡,動作越來越慢。
院子裡瀰漫開一股濃烈的焦香,殭屍皮肉被雷火燒焦之後會散發出一股類似烤肉烤過頭的焦臭味,混著屍氣本身的腐甜味和鎮屍丹的藥苦味,在夜風中攪成一鍋難以形容的複合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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