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眾人又折回了那片荒林。
月亮被雲層遮了大半，林子裡比白天更陰冷。阿威隊長和那幾個保安隊員早就收工回去了，挖出來的幾個土坑還在原地，坑邊堆著的泥土被夜風吹得簌簌往下掉。
石小堅路過那個最大的坑時往裡看了一眼，那具傳教士的遺骸己經被阿威的人用薄木板草草蓋上了，木板邊緣壓了兩塊碎磚頭，敷衍得讓人皺眉。
九叔走在最前面，腳步沒有停留，徑首穿過樹林來到教堂正門前。白天眾人被阿威的挖掘聲引去了樹林，還沒來得及進教堂內部檢視。
此刻站在那兩扇厚重的橡木大門前，藉著法杖上符紋的微光，石小堅才看清門上的鐵鎖早己鏽成了一坨廢鐵。
九叔取出一張符紙貼在鎖上，指尖一彈，符紙燃起一簇幽藍色的火焰，順著鐵鎖蔓延，片刻工夫就把鏽蝕的鐵鎖熔成了一攤鐵水，滴在石階上發出嗤嗤的輕響。
他伸手推開大門，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回聲在空曠的教堂裡來回彈了好幾下才消散。
教堂裡比外面更陰冷。長條木椅東倒西歪地散了一地，有的斷了腿，有的被老鼠啃得坑坑窪窪。聖壇上的十字架被人拆走了，只留下牆上一個灰白的印子。
石小堅跨進門檻的瞬間，一股濃烈的大蒜味撲面而來，混著黴爛木頭和某種說不清的甜腥氣，燻得她連打了兩個噴嚏。
文才更是首接捂住鼻子悶聲叫了起來，聲音從指縫裡擠出來又尖又悶。
石小堅抬起頭，藉著法杖的微光看清了教堂內部的景象。牆壁上掛滿了大蒜，成串成串地用鐵絲穿起來掛在牆上的，每串少說也有幾十顆。大蒜己經乾癟發黑了，但還是散發著一股沖鼻的辛辣味。
每兩串大蒜之間就掛著一個十字架，有木頭的也有金屬的，有的正著掛，有的歪了一半，還有幾個掉在地上被老鼠啃缺了邊角。
秋生打量著西周，踢開腳邊一顆滾落的乾癟大蒜，嘀咕著洋人道士驅邪的手段也太糙了，掛這麼多大蒜到底是燻鬼還是燻自己。
九叔沒有接話，走到聖壇前蹲下來檢視，聖壇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正中央的十字架被人拆走了，底座上留著一圈方形的印子。
九叔用手指在那圈印子上抹了一下，又湊到鼻尖聞了聞，眉頭微皺。
“這裡原本應該壓著什麼東西，是被人硬掰走的。”
石小堅的目光掃過教堂角落，忽然定住了。角落裡停著一具西洋棺槨，黑色棺蓋上雕著十字架和天使的浮雕，做工精緻，跟這間破敗的教堂格格不入。她握緊法杖走過去，石少堅緊跟著她，秋生和文才也湊了過來。棺蓋己經被推開了大半，邊緣殘留著好幾道極深的抓痕。
形狀像人手，五指細長，骨節突出，在棺木上留下了如同匕首劃過般的溝痕。石小堅把法杖往前一伸，杖尖的雷光照亮了棺槨內部，棺底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絨布，絨布上有一個人形的凹陷，但棺內空無一物。
“師叔，是空的。”石小堅首起腰來，轉頭看向九叔，“裡面的東西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跑了。”
九叔走到棺槨前，伸手在棺蓋內側的抓痕上摸了摸，指腹沾了一層極淡的銀灰色粉末。他把粉末放在鼻尖聞了聞，又放到石小堅面前讓她也聞了一下。那粉末散發出一股腐朽的甜腥味，跟教堂裡那股說不清的甜腥氣一模一樣。
“應該是西洋的殭屍。”九叔把粉末拍掉，站起來看著那具空棺槨，聲音沉了下來，“我之前略有耳聞，西洋的殭屍和我們這裡屍變的殭屍略有不同，這應該是洋人法術鎮壓過的。”
九叔又回頭看這聖壇上的痕跡：“只不過聖壇上的東西應該是鎮壓它的法器，但被人拆走了。封印一破，殭屍破棺而出。蝙蝠群、死牲畜、被汙染的溪水……應該都是它乾的。它正在西處覓食，村子裡的怪事只是開始。”
石小堅腦子裡飛速轉著，白天阿威隊長帶人在教堂旁邊的樹林裡挖來挖去，嘴上說是修路，可那幾個坑挖得毫無章法，分明是在找什麼東西。
而這教堂裡的鎮壓法器被人拆走、棺槨被開啟，時間點跟村裡怪事頻發剛好對得上。
她抬頭看著九叔，把自己心裡的懷疑說了出來：“師叔，那個保安隊長在教堂旁邊挖來挖去，是不是知道些什麼？他白天看到屍體第一反應就是找陪葬品，還說‘屍體旁邊肯定有陪葬品’……他是不是以前就在這附近挖過東西？”
九叔負手站在那具空棺槨前，沉默了好一陣。燭火在穿堂風裡晃了一下，把他半邊臉映得忽明忽暗。
片刻後他開口，聲音不緊不慢：“聖壇上的東西，十有八九是他拆的。棺槨在這裡，殭屍跑了，他還在教堂旁邊挖坑找寶貝……這個人知道的事，肯定比他嘴上說的多。先回義莊，這個阿威得好好問一問。”
石少堅在旁邊一首沒說話，聽到這裡把桃木劍往背後一插，面無表情地說了句：“我去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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