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家別墅之中。
偌大的書房裡,女生穿著一身粉色禮裙,對著坐在紅木椅上、正在低頭翻閱典籍、氣質沉穩且表情嚴肅的中年男人恭敬行禮道:“父親,我想去莫比斯學院學習。”
女生說這話時,掌心止不住地攥緊裙邊,抓出大片褶皺,心臟止不住地揪緊,黑色濃密捲翹的睫羽在頭頂燈光的照射下投下大片沉重的陰影,始終未曾抬起。
中年男人聞言,握著彩色羽毛筆的手猛地一頓,抬眸時,皺起的眉眼加上令人心生膽怯的眼神,僅僅只是一眼,就能夠讓一位歷經生死計程車兵惶恐不安,可女生在說這話時,眉眼間滿是堅毅,即使對方如利刃掃射過來的目光,也沒有半點怯意。
她想了許久,這才有了踏入這裡的勇氣,無論如何,她都要爭取,為自己的未來爭取,只是為了自己。
“阿月,你雖然很幸運地從魍魎森林出來了,可直到目前為止,你身上的精神力可沒有半點覺醒的跡象。”
“你當真覺得,你去了莫比斯學院,就能夠尋找到一線機會?”
男人說這話時,語氣裡雖然帶著惋惜心疼,可從上到下俯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的親生女兒,更像是在看一件合心意的美麗物件。
南宮家易出美人,這在整個御獸大陸上,並不是什麼秘辛。
眼前的小女兒,無疑是三位女兒裡面長得最好看的那個,再過兩年對方就到了可以婚配的時候,前面的兩位女兒,都有了不錯的歸宿,若是能夠獲得南部蕭家的支援,那南宮家便能夠一舉成為四大家族之首。
南宮月,聽著父親說出的話,多日以來的期盼,再一次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父親,你明明答應過我的,只要我.......”
常年乖順的女兒,第一次對自己不敬。
男人聞言,眉頭驟然緊鎖,看著對方的眼神,像極了狼王看到闖入領地的狼,即將對自己的權利地位產生威脅的“外來之客”。
“南宮月,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這麼反抗我這個父親,不就是為了林家那小子嗎?”
“我告訴你,林家四大家族之一的頭銜早已名存實亡,要想和南宮家結為姻親,除非.......我死。”
男人說到最後兩個字時,語氣不由得加重了些。
南宮月聽著父親說出的最後兩個字,整個人如遭雷劈,久久愣在原地,周身溫熱的血液彷彿被寒潮襲擊過的村莊田野,僅僅一瞬,天地間只剩一片空洞冰冷的灰白。
她努力了這麼久,甚至不惜一切進入魍魎森林,只為了能夠擺脫自己和姐姐們一樣的命運,能夠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可現在.......
“父親,你答應過我的。”
南宮月幾乎是嘶吼著喊出聲來,這麼多年了,這還是她第一次對著整個南宮家的權力中心,自己的父親,如此不敬,可沒有意料之中的恐懼害怕,更多的是輕鬆,像是常年被困在籠子裡的鳥兒第一次看見了被黑布完全遮擋的籠子外面的世界,可這樣的感覺只停留了短短一瞬。
此話一齣,男人早已來到發怒邊緣的脾氣,再也沒了半點溫和,“為父只是答應過會考慮一下,可沒有答應你往後你的婚事就能夠由你一人完全做主,你不喜歡謝家那小子,為父便給你選個更好的。”
她努力了這麼長時間,不顧生死去到魍魎森林,到頭來聯姻物件不過是從謝家換到了蕭家,到頭來,她的命運,她的選擇,從來都不由得自己做主。
中年男人看著面前終於不再說話的女兒,恢復了平日裡的慈父模樣,語重心長地抬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阿月,父親做這些都是為了你好,你沒有精神力,無法御獸,也沒有一技之長,身體嬌弱,從小就生長在南宮家,外面的世界遠比你想象的還要危險,就算是實力高強的御獸師,若是遇到了兇獸,也難逃一死的命運,找個家世相當的男人,他會保護你,敬重你,這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南宮月聽著父親對自己說出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是漂浮在半空中的無形絲線,在半空中結成細密的網,最後從頭頂沉沉落下,將她整個人束縛其中,身體尚且能夠呼吸,可靈魂卻已是瀕死之態。
這些話她聽了十八年,第一次覺得無比諷刺。
若不是在魍魎森林的遭遇,她興許還會對父親的這番話奉為圭臬,可現在看來,每一句話都經不起推敲。
她曾見過這麼一群女性,武力、謀略、體能、心性不輸男子,即使是在魍魎森林那樣的地方,也能夠做到彼此守望,共同進退,無論面對怎樣的艱難,都能夠始終守住本心,在重重絕境之中,即使面對三千迷瘴,也能夠尋找到破局的希望。
甚至有這麼一群人,為了守護自己的學生,不惜以血肉為盾,靈魂為陣,只為了將希望的火種送到太陽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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