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蘇洛看著坐在對面,將一塊三分熟的牛排,切成四塊,一塊接著一塊吃進去的人。
每每刀叉觸碰餐盤發出的輕響都令她心臟一顫。
三分熟的牛排上尚且能夠看到血絲,這樣吃進肚子,真的沒問題嗎?
不過看對方這模樣,已經不是第一天這樣做了,一旁坐著的墨叔叔也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
用餐結束,來到房間裡的蘇洛,從零食架上開啟幾包乾果,在地上依次擺上三個紙碗,倒上乾果食蔬。
她看著在地上排成一排低頭進食的靈鹿、咪咪貓、墨影犬,柔聲道,“我先出去走走,你們三個好好吃飯,要是聽到動靜就躲起來。”
三小隻連連點頭回應。
蘇洛看著低頭咀嚼的三小隻,心底不禁泛起一絲酸楚,移步來到白色圓形木桌旁,從布包之中拿出一塊滿是抓痕的木頭,指尖摩挲著木板,在感受到上面早已冷卻的溫度後,喉嚨像是插著一根細針,呼吸有些發緊,心臟猛地抽疼,撕裂般的疼痛從心臟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木床板、牆壁、天花板、地板、衣櫃、木桌邊緣的細小劃痕一道疊著一道,清晰可見,像是對方從未離開過,安寧無聲的夜晚,喧鬧的思念聲最是刺耳,帶著鑽心的疼。
彷彿間她好像看到了全身長著金色毛髮的卡皮巴拉,它站在牆邊,雙手趴在牆壁上從上往下不斷划動,留下數道長痕;又像是感覺到了什麼,扒在牆壁上的爪子緩緩滑下,它轉身看到身後站著的主人後,急忙收回手,兩顆眼珠子在眼眶裡不安地晃動。
蘇洛看著站在原地,一副像是做錯了事的卡皮巴拉,緩緩伸出手,朝著對方走去。
蹲下時,指尖在觸碰到小傢伙身上的金色毛髮時,眼前的景象瞬間消散,如漫天泡沫。
空氣裡的溼度逐漸升高,蘇洛抬手擦去眼角的淚痕,無力地抬著腳走出房間。
迎面看著就要撞上來的人,猛地撞了上去,額頭磕在堅實的胸口,一陣搖晃後好不容易站直了身體。
蘇洛額頭出現大片淤青,卻像是毫無感覺。
眼睛裡看不到半點聚焦的星光,靈魂像是剝離身體,木訥地開口道,“不好意思啊。”
“不好意思啊。”
說了一遍後,像是機器般重複說了一遍。
上方的燈光灑在身上,木訥地朝著樓下走去。
站在身後的男人,綠色的眸子散發幽幽綠光,眼簾之中映照出一道清瘦的身影,隨著身影越來越小,直至消失,都未曾移開半分,始終保持著注視那道身影離開的視線,不偏不倚,不分不離,像是野獸在暗中落下標記。
臥室之中。
蘇母看著來到自己房間穿著睡衣的女兒,一臉寵溺地朝著對方伸出手。
蘇洛看著母親朝著自己伸過來的手,伸手握住,二人躺在床上,話匣子一開啟,一直到太陽從海平面上緩緩爬起才停歇。
整個過程,蘇洛聽著母親說出的話,原本空落落的胸口逐漸變得沉甸甸的。
長久以來的不安恐懼,終於遇到了能夠穩穩拖住的人。
只要蘇家還在,母親還在,她在這個世界便不是無家可歸的流浪者。
蘇母看著靠在自己懷裡的女兒,眉眼間滿是柔和,那是一位母親只有在面對孩子時才會有的表情,“洛洛,很多事情母親都不能夠陪著你,但母親可以向你保證,只要你回來蘇家總會有人為你點一盞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