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裡閃過碎片,兄弟們的笑。戰場硝煙。趙凱猙獰的臉。李娟決絕的背影,心臟一縮,他猛地垂眼,指尖攥緊杯子,指節泛白,直到戾氣壓下去,才緩緩鬆手。
蘇柔茵咯咯笑,一下爬上他膝蓋,摟住他脖子把小熊塞過去:「那叔叔陪我玩!媽媽在洗臉!」
蘇柔茵摟得更緊,腦袋往王志鐵頸窩裡蹭:「不要不要,我要跟王叔叔玩!」
王志鐵抬眼,臉上依舊是老實模樣,擺了擺手:「沒事沒事,都是一家人,談不上麻煩。」眼底卻飛快掠過一絲警惕——他早聽說苑厚全是無賴,欠了賭債,還跟著趙凱的人混,這或許是個突破口。
苑厚全吐掉菸蒂,上前一步就去拽她胳膊,力道蠻橫:「沒錢?你裝什麼裝!在珠寶店上班能沒錢?我欠十萬賭債,你必須湊齊,不然那些人能打死我!」
苑厚全愣了一下,使勁掙了掙,沒掙開,頓時火了,衝著身後兩個混混吼道:「你們愣著幹什麼?給我打他!一個臭保安也敢管老子的事!」
苑厚全看著疼得直哼哼的彪子,又看著王志鐵眼底的冷意,心裡發慌,掙扎了幾下,見還是掙不開,只能色厲內荏地喊:「你給老子等著!咱們沒完!」
蘇柔茵止住哭聲,抬起滿是淚痕的小臉,摟住王志鐵的胳膊,小聲說:「王叔叔,你好厲害,像超人一樣!」
蘇柔茵用力點頭,揮著小手:「王叔叔再見!」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眉頭皺了皺——再不走,上班就要遲到了。抬手扯了扯身上的灰褂子,攥了攥拳頭,眼底的渾濁褪去,只剩冷冽,轉身朝著蘭雅公司的方向走去,腳步不快,卻格外堅定。
蘭雅公司在寫字樓的十樓,王志鐵走到樓下,被保安攔了下來。那保安穿著嶄新的制服,斜睨著他身上的舊褂子,嘴角撇了撇:「幹什麼的?這裡是寫字樓,不是隨便能進的。」
王志鐵從口袋裡摸出皺巴巴的工牌,遞了過去,語氣依舊憨厚:「我是十樓蘭雅公司的保安,王志鐵,今天第一天正式上班,可能你不認識我。」
那保安接過工牌,翻來覆去看了兩眼,又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一聲,把工牌扔了回來:「就你這樣,還能當蘭雅的保安?蘭雅全是小姑娘,僱你這麼個土老帽,不怕嚇著人?」
王志鐵彎腰撿起工牌,拍了拍上面的灰,沒反駁,只是低聲說:「領導招的我,我就是來幹活的。」
「幹活?」門口保安嗤了聲,伸手攔著他,「等著,我給蘭雅那邊打個電話確認一下,別是什麼騙子混進去。」說著就拿起對講機,慢悠悠地呼叫蘭雅公司的前臺。
王志鐵站在原地,雙手背在身後,指尖輕輕摩挲著工牌邊緣,眼底掠過一絲冷意,又飛快掩去。他知道,這身打扮,走到哪都會被人輕視,這正是他想要的——越不起眼,越安全。
沒一會兒,前臺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說確實有這麼個人,讓他上去。門口保安不情不願地挪開手,撇著嘴嘟囔:「真是怪事,蘭雅怎麼會僱你這樣的。」
王志鐵沒理他,徑直走進電梯,按下十樓的按鈕。電梯裡就他一個人,狹小的空間裡,他臉上的憨厚徹底消失,眼神冷得嚇人,手指在電梯壁上輕輕敲擊著——他能感覺到,這棟樓裡,有趙凱的人,或許,今天就能摸到一點線索。
電梯「叮」的一聲停下,門緩緩開啟,迎面就看見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小姑娘,正是蘭雅的前臺。小姑娘上下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幾分疑惑,隨即想起什麼,指了指旁邊的保安室:「你就是王志鐵吧?李隊長讓你到保安室找他,他在裡面等你。」
「好,謝謝姑娘。」王志鐵點點頭,語氣又恢復了往日的笨拙,朝著保安室走去。
保安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抽菸的聲音。王志鐵抬手敲了敲門,「咚咚咚」三聲,不大不小。
「進來。」裡面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
王志鐵推開門走進去,就看見一個微胖的男人坐在椅子上,嘴裡叼著煙,面前放著一杯濃茶,正是保安隊長李英飛。李英飛抬眼瞥了他一眼,指了指對面的凳子:「坐吧,我就是李英飛,以後你歸我管。」
王志鐵拉過凳子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規規矩矩的,像個聽話的學生:「李隊長好,以後麻煩你多指點。」
李英飛吐了個菸圈,擺了擺手:「指點談不上,在我這幹活,就一個規矩,少管閒事,多做事。」他頓了頓,眼神沉了沉,「尤其是我們公司的毛主管,性子爆,眼光高,你平時別惹她,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王志鐵心裡一動,故意裝作懵懂的樣子,撓了撓頭:「毛主管?就是那個長得特別好看,昨天面試我那個?」
「除了她還有誰?」李英飛嗤笑一聲,吸了口煙,「那可是我們公司的大紅人,銷售主管,邵總都得給她幾分面子,你要是敢得罪她,輕則扣工資,重則直接捲鋪蓋走人,聽見沒?」
「聽見了聽見了,李隊長,我記住了,肯定不惹毛主管。」王志鐵連忙點頭,臉上露出幾分忌憚,眼底卻悄悄記下——毛雅瓊既然是大紅人,肯定知道不少公司的事,尤其是和趙凱接觸的細節,得找機會接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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