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半,夕陽垂落。
橘紅色晚霞鋪滿江城天際,柔和餘暉穿透居民樓的玻璃窗,落在客廳木地板上,折射出溫暖透亮的光斑。晚風溫和,穿過敞開的陽臺落地窗,輕輕掀起白色窗簾邊角,裹挾著街邊飯菜的香氣,漫入屋內。
餐桌上擺著四菜一湯,家常清淡,葷素搭配。瓷盤裡菜餚熱氣嫋嫋,升騰起朦朧白霧,溫潤煙火氣填滿整間屋子。
柔茵坐在兒童餐椅上,兩隻小手握著彩色小勺,小口扒拉著碗裡的米飯。小臉蛋鼓鼓囊囊,腮幫子塞得滿滿當當,睫毛纖長低垂,認真乾飯的模樣乖巧又可愛。
苑念黎坐在桌側,長髮隨意挽在腦後,素面乾淨,沒有一絲妝容修飾。她慢條斯理給女兒挑去魚刺,動作輕柔細緻,側臉在晚霞映照下,柔和得近乎溫柔易碎。
王志鐵靠在椅背上,指尖捏著一杯涼白開,動作鬆弛隨意。他目光淡淡落在妻女身上,眼底沒有半分寒意,只有尋常人家的安逸平和。
距離暗影精銳入境,僅剩最後兩天。
這六天時間,江城平靜得過分。
老城區三公里之內,人煙稀疏,往日遊蕩的閒散混混。陌生路人盡數消失。哪怕是主幹道通行的車輛,也會刻意放慢車速,短暫駛過,絕不逗留。
馬坤的四條鐵規,徹底壓死了江城地下所有躁動。
整片老城區,像是被無形劃分出來的淨土,安靜。安穩。無人敢擾。
「明天週五,柔茵幼兒園組織親子踏青。」苑念黎放下筷子,抽出紙巾輕輕擦去女兒嘴角的油漬,語氣平緩,「地點在城郊花溪溼地公園,上午九點集合,往返統一大巴。」
王志鐵抬眸:「要我陪?」
「不用。」苑念黎輕輕搖頭,眸光澄澈通透,「溼地公園人流量大,開闊無遮擋,人多反而最安全。我帶柔茵去就好,你留在家裡。」
她話未點明,兩人卻心知肚明。
最後兩天,是最容易出事的視窗期。
暗處的人,永遠喜歡在對手放鬆警惕。家人分散之時,驟然發難。
王志鐵留在家裡,便是守住這片最安穩的後方;她帶著女兒外出,人流繁雜,反而不會成為暗殺目標。
「好。」王志鐵沒有多餘推辭,坦然應下,「夜裡不要逗留,踏青結束準時回家。隨身帶著我給你的那枚銀色掛墜,不要離身。」
那枚掛墜並非裝飾,內建微型警報器與定位晶片,訊號加密,隔絕一切干擾。只要距離超過五百米,王志鐵便能即時精準鎖定位置。
苑念黎指尖輕輕觸碰脖頸處的冰涼金屬,點頭應道:「明白。」
餐桌一旁,柔茵似懂非懂抬起小腦袋,大眼睛眨了眨,軟糯開口:「爸爸不一起去看花嗎?」
王志鐵伸手,指尖溫柔刮過她軟糯的小鼻尖,聲音放得輕柔低沉:「爸爸在家收拾屋子,給柔茵準備草莓蛋糕。等你回來,就能吃到甜甜的蛋糕。」
「好!」小姑娘眼睛驟然發亮,立刻用力點頭,歡快晃著小腳丫,「那我要摘漂亮小花,回來送給爸爸!」
童真純粹,不染世俗半分汙濁。
王志鐵唇角揚起溫和笑意,眼底暖意流淌。
他可以在黑夜化身殺神,踏碎黑暗;但在白晝,他只想做一個普通丈夫。平庸父親,守護眼前最簡單的幸福。
晚飯過後,暮色漸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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