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道金玉般凝實的手掌輪廓在虛空中壓落。
周鶴齡周身那層苦修三十載的護體真元,在這道手印面前脆薄如紙。
噗的一聲悶響。
護體真元被生生捏爆成漫天飛灰。
巨大的下壓之力將周鶴齡的身軀再次夯進泥沼深處,濺起數丈高的汙泥。
老者四肢癱軟在泥坑中,周身經脈寸斷,整張臉埋在爛泥裡,再也無法發出一句完整的聲響。
天衍宗宗主趙玄極跪在泥地上,牙關止不住地打顫,額頭死死貼在冰涼的碎石縫裡。
在他身後,兩千精銳武者丟盔棄甲,連頭都不敢抬起分毫。
王志鐵踩著虛空,一步步從天際走下。
泥濘的土地在他腳底丈許處自然凝實,泛出乾燥堅硬的白玉質感。
他走到深坑邊緣,低頭看著那團浸泡在泥水裡的殘軀,右手食指輕輕勾起。
深坑裡的泥水微微翻動,周鶴齡散亂的髮絲被氣機扯起,露出一雙佈滿血絲與恐懼的渾濁眼眸。
周鶴齡的眼珠子轉了轉,渾濁的瞳仁裡映出王志鐵垂落的掌心。
他張了張嘴,喉管裡湧上來的不是話,是一團黑紅色的血沫。那些關於內閣。元老院。北方四省盟約的威脅,在這隻手面前輕得像一張廢紙。
王志鐵收回手掌,五指微曲,掌風凝而不發。
「殺你容易。」
王志鐵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落在周鶴齡耳朵裡,每個字都像鐵釘扎進骨頭縫。
「但你死了,永珍盟那幫人正好拿你當烈士供起來,再喊一輪北伐口號,我還得騰手去擦屁股。」
周鶴齡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活了快兩百年,見過太多殺伐果斷的強者,但沒有哪個強者在擁有碾壓優勢的時候,算的是殺完之後的帳。
這個年輕人不是在猶豫要不要殺他。
是在算他活著比死了更值錢。
王志鐵偏過頭,看了一眼落霞谷方向。八百里之外的殘破陣地上,殺聲和風聲混在一起,順著他打通的天地感知清晰地灌進來。沈振宏還在追擊潰兵,林振海的督查隊卡住了谷口兩翼,天衍宗的衝鋒陣型已經散成一盤碎沙子。
該收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朝著落霞谷的方向輕輕一劃。
八百里外,正在追殺潰兵的沈振宏腳下的地面忽然泛起一圈金玉色的紋路,紋路沿著泥濘的戰壕向四面蔓延,在天衍宗殘部潰逃的每一條路徑上凝出半透明的光壁。
潰兵們撞上光壁,像一群無頭蒼蠅拍在玻璃窗上,兵刃和拳頭砸上去,連個白印都沒留下。
沈振宏停住追擊的腳步,低頭看著腳下的金紋,嘴角的血漬還沒擦乾淨,整個人僵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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