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執玉翌日下朝回了寢臥。
抬眼便瞧見軟榻一角,整整齊齊疊著他的寢衣,乾淨柔軟,一如往日的模樣。
男人眉骨微抬,石青色的袍角搖曳,頎長的身子便這樣到了榻邊。
節骨分明的指骨隨意取過榻上的衣物,指尖觸到衣料的一瞬,男人卻微微一頓。
沒了艾草的香氣。
裴執玉抬眸望向了一旁的青書。
他語氣淡淡:「這衣裳不是鄭時芙洗的了?」
男人的半闔鳳眼,面上沒有什麼情緒,好似不過隨口一問。
青書抿了抿唇,不敢看他:「時芙姑娘說了,從前她漿洗殿下衣裳時,總是加了艾草白朮,艾草溫燥,或許太生火了。」
「殿下如今肝火旺盛。失眠多夢,日後睡下也不用暖湯婆了。」
榻上的男人一頓,眼瞳晦暗了幾分。
他還未開口,卻見青書已經將一碗的湯藥端到了他的跟前。
「這滋陰降火方,含著生地黃。熟地黃。知母。黃柏等數十味藥材,滋陰補腎,清瀉相火,殿下可要試試?」
地黃知母,主治性|欲偏亢。潮熱盜汗。失眠多夢。
裴執玉坐在榻上,瞧著眼前黑漆漆的中藥,太陽穴處的青筋猛地跳了兩下。
他驟然便掀了眼皮。
「你便是什麼東西都要呈到本王跟前嗎?」
感受著殿下話語間的冷意,青書支吾了一下,又是急忙擺手:「不是屬下!」
「是時芙姑娘一大早去外頭開的滋陰降火方……」
青書吞吞吐吐地說著:「而且屬下也覺得,殿下是該喝了……」
也不能總是夜不能寐。慾火焚身啊!
他跟著殿下十幾年了,也是頭一次瞧見殿下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青書想著,又是小心翼翼地抬眼望去,瞧見殿下冷冽的臉色,他又是忙不迭的端起了湯藥。
「殿下不喝,那屬下去倒掉?哎……倒是可惜了時芙姑娘一大早……」
青書的話還未說完,卻見榻上端方如玉的男人不耐的招了招手。
青書端著藥往前走了兩步,便見殿下取過他手上的白瓷碗。
便將那湯藥一飲而盡了。
濃稠的湯藥入喉,苦得人舌根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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