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山風帶著涼意,從江離耳邊掠過。
她趴在距離別墅兩公里外的一處緩坡上,身體緊貼著地面,狙擊步槍的槍托穩穩抵在肩窩。
透過瞄準鏡,她看見凌執同王躍一同走進李剛的別墅。
江離心底憋著一團火氣,暗罵:狗東西,吃碗麵反碗底。
罵完,她又在心裡罵自己:“讓你多嘴。”
她沒想到,自己在審訊室門外隨口說的一句“晚上有事”,竟被凌執捕捉到了弦外之音。
她也是多餘,瞧出他心緒不寧,自己還出言勸慰。
江離又低罵一句:“該。”
別墅的客廳燈火通明,瞄準鏡的視野裡,三道人影輪廓分明。
凌執剛踏入客廳,便上前一步站到李剛身前, 用自己的身體完完全全地擋住了瞄準鏡裡那顆己經被鎖定的頭顱,動作從容自然,看上去不過是無意間挪了半步。
江離看得明白,他是故意的。
他不知道她會藏在哪一處制高點,不知道她何時扣下扳機,但他知道她一定會來。
他在用自己的身體,替李剛擋下這一發尚未出膛的子彈。
這是警告,亦是無聲的對峙。他在告訴她:我盯著你,不會讓你越過那條底線。
王躍立在李剛身側,嘴唇開合,似乎正在說著什麼。
江離的手指重新搭在了扳機上。只需指尖微微用力,子彈就會出膛,精準地擊中目標。
她呼吸壓得極穩,心率平穩無波,十字準星牢牢鎖死凌執心臟的位置,靜靜等待,等凌執從她的射擊線路上移開。
可下一秒,凌執大步走到通往後院的落地玻璃門前。
他抬眼望向遠處漆黑起伏的山坡方向,兩人在江離的瞄準鏡裡西目相對,她清清楚楚看見了他皺起的眉頭,無聲吐出幾個字:別鬧,交給我。
江離嗤笑了一聲,隔著兩公里的距離,他不可能看的見她,可他無比清楚,她看得見他。
說完,凌執抬手,合上那扇落地推拉門。玻璃是有鍍膜,雖然近似單向效果,可屋內燈火大亮,鍍膜依然失去遮蔽的作用。
沒等江離再多捕捉屋內景象,凌執又伸手唰地拉上了厚重的窗簾,她一下子失去了視野。
瞄準鏡裡,只剩下窗簾透出一大片朦朧渙散的光暈,光暈後方有模糊的明暗在偏移,只能判斷簾後有物體在活動,再也分辨不出半分人形。
江離:“……”
她心底一陣無語,卻並不焦躁。
縱然完全看不見屋內人的樣貌,可從光暈明暗偏移的走向,尚能大致判斷出簾內物體移動的方位。
以她對凌執辦案流程的瞭解,他很大機率會坐到李剛的對面。
窗簾隔絕了一切可視目標,現在,她什麼都做不了,也不用做,只需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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