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又不想還了?”
“……不是。我等會兒轉賬給你。不分期了,一次性付清。”
陸辭淵看著他這副明明尷尬得要死還要強撐鎮定的樣子,嘴角的弧度又明顯了幾分。
“不用,說了放你那兒。”
“那不一樣——”
“白辭。”陸辭淵打斷他,瞥了一眼白辭脖子上的圍巾,“一把傘而己。你三哥給你圍巾的時候,你跟他算賬了嗎?”
“那不一樣,”他小聲說,“他是我哥。”
“哦。”陸辭淵收回視線,邁步往前走,語氣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散漫,“那你就當這把傘是你哥買的。”
白辭站在原地,花了整整三秒鐘才反應過來陸辭淵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佔我便宜?”
他正想追上前,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白辭單手撐傘,另一隻手摸出手機,看到螢幕上彈出一條新訊息。
周晏:「白辭,這幾天身體怎麼樣?黃茂那個案子還差一份當事人結案簽字,我得找你補上。你什麼時候方便?我去學校找你,或者週末回白家的時候順路籤一下也行。」
白辭站在傘下,盯著這行字看了好幾秒。
黃茂。那個在小巷髮廊裡揪著他校服領口、叼著煙滿嘴“一個月兩千保你平安”的黃毛。後來被林越押上執勤車時還扭頭瞪他,說“奇爺不會放過你”。這件事之後又是家宴又是急診又是返校,被擠到了記憶的角落。現在忽然被周晏提起來,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白辭低頭打字:「周晏哥,我身體好多了。今天下午有空,你來學校找我吧,正好請你喝杯東西,上次家宴的事還沒好好謝你。」
周晏:「行,那就下午西點。你學校門口有家咖啡館,叫“白鷺”,就在那兒碰面。別帶家屬,籤個字的事,不用驚動你幾個哥哥。」
緊跟著又彈出一條。
周晏:「尤其是你大哥。」
白辭看著“尤其是你大哥”這幾個字,總覺得周晏這句話裡有一種微妙的、不想跟白衍之打照面的心虛。他想起家宴那晚,周晏在茶室裡全程看戲,後來還拍了他的照片發給白衍之。又想起周晏自己說的——白衍之這個人,有仇必報,且極有耐心。迷個路都能被做成案例分析在兩百多位高管面前公開處刑,知情不報這筆賬,以白衍之的性子,大概還沒翻篇。
「知道了,不帶。」他回完,又補了一句,「不過大哥最近沒提過你。」
對面沉默了片刻。
周晏:「……沒提是好事。提了才麻煩。」
白辭盯著這行字,幾乎能想象周晏打這句話時的表情——表面上波瀾不驚,實際上己經在腦子裡飛速盤算白衍之可能的報復方式。他忽然有點同情周晏,又覺得這事歸根結底是周晏自己惹的。誰讓他知情不報還拍照看戲,換誰是白衍之,都得記這一筆。
不過換個角度想,當時要不是周晏認出他、在莊園門口替他解圍、一路陪他走進茶室,他在白家的第一晚可能完全是另一副光景。這個人雖然看戲看得起勁,但該伸手的時候從來沒猶豫過。
「好,那下午西點咖啡館見,周晏哥。」
發完訊息,白辭把手機塞回口袋,一抬頭,發現陸辭淵不知什麼時候停下來了,正側頭看著他。
那雙墨色的眼睛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審視,雨幕在兩人之間織成一道灰濛濛的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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