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靜了下來，只剩細雨敲打屋外石板的沙沙聲響。
白辭看著陸辭淵，目光清亮。
“……不一樣是什麼意思？”他慢慢開口，“是好的不一樣，還是壞的不一樣？”
被他這樣首首追問，陸辭淵喉結滾了滾，方才蹲在沙發前一股腦吐露的那些話，是一時衝動脫口而出。
陸辭淵站在沙發旁邊，白辭的眼睛在燈光下顏色極淡，像兩汪被陽光曬暖的淺水，安安靜靜地映著他的影子。他忽然覺得站在這兒幹杵著很蠢，轉身想走，但白辭還看著他，那目光不依不饒的，他要是現在走了，等於承認自己剛才說的話全是鬼扯。
“……自己想。”
白辭輕輕悶咳一聲，肩膀跟著微微顫抖，他往沙發裡又縮了縮，垂下眼，把視線落在茶几腿上。
“那以後換個方式，不用客氣，也不用命令。就是——正常說話，你可以試試。”他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跟那條茶几腿商量。
陸辭淵看著白辭。這個人蜷在沙發上，裹著他的外套，嗓子啞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卻還在認真地、一字一頓地糾正他的相處方式。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說不上來的悶。
“你倒是會教人。”他頓了頓，那句“我儘量”在舌尖上打了個轉，最終落成更乾脆的一個字，“……成。”
然後他又補了一句，音量壓得更低了，語氣依舊算不上柔和，但己經壓下了命令式的強硬，多了幾分剋制，“你要是覺得我兇，你就說出來。你不說，我不知道。”
白辭輕輕“嗯”了一聲，然後說：“那你現在知道了。跟我說話，不用命令，你說‘白辭，坐前面吧’，我也不會跟你對著幹。”他說完，視線還黏在茶几腿上，沒有收回來。
陸辭淵見他還是盯著那條破木頭腿，嘴角極淡地彎了一下。
“知道了，那你現在可以抬頭了。從剛才到現在，一首在看茶几腿——我比它好看吧？”
這話猝不及防落下來，白辭一口氣沒順住，當即被嗆得低低咳起來。咳得眼尾漫上一層紅，好半天才稍稍平復，氣息虛虛的。
“我頭暈，沒力氣抬眼皮。”白辭並不接他這句玩笑，語氣平平地辯解，“你長什麼樣，我又不是不清楚。”
白辭說完，胸腔還在微微發悶，他往外套裡縮了縮，壓根沒有要抬頭的意思。
客廳的穿堂風一陣陣掃過來，吹得他後頸發涼，沙發一側疊放著一條淺灰色羊絨毯，白辭伸手扯過來，裹在身上。
陸辭淵看著他這副模樣，那點玩笑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注意到白辭冷得往外套裡縮，便轉身走到窗邊，把那條沒關嚴的窗縫推緊，冷風被隔在玻璃外面，客廳裡一下子沒了透骨的涼意。
白辭聽見關窗的聲響，睫毛動了動，但喉嚨癢得難受，他現在開口說任何話都可能會咳，沉默蔓延了片刻。
“你跟傳聞裡不一樣。”
陸辭淵眉梢微動：“傳聞裡我什麼樣？”
“反正不是會蹲在沙發邊上，湊過來講小話的那種。”
聽到這話，陸辭淵生出幾分不自在的鈍感，只想把話題掐斷：“別拿這個說事，剛才只是特殊情況。”
說辭簡單粗暴，聽上去毫無說服力。
白辭垂著眼，嘴角極淡地掠起一點弧度，並不繼續追擊。喉嚨裡一陣癢意翻湧上來，他微微側過頭，把那一聲咳嗽硬生生壓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