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裡的光很暗，只有牆角一盞豆油燈，火苗被穿堂的陰風舔得東倒西歪。
肖雨棠走進去的時候，腳下的石板比鳳儀宮的地磚涼了不止一個量級，那股寒涼從鞋底往上躥，到小腿的位置被她厚實的裙襬擋了半截。
陳啞巴蜷在角落裡，鐵鏈從他手腕一路拖到牆上的鐵環，響一下停一下，和油燈的抖動頻率差不多。
他抬頭看她的時候，兩隻渾濁的眼珠在燈光裡轉了一圈。
那目光沒有方嫂子的慌亂，也沒有孫西的麻木，而是一種被馴養出來的忠誠和戒備。
肖雨棠在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春杏搬了把椅子過來，她撐著腰坐下去的動作費了些功夫，肚子太大，坐下來的時候膝蓋得往兩側撐開一點才能找到舒服的姿勢。
陳啞巴的視線落在她的肚子上，停了很久。
“你看我肚子幹什麼?”
肖雨棠的聲音在空曠的牢房裡被石壁彈了一個迴響。
陳啞巴沒有反應，左手攥著鐵鏈，斷指處那塊舊布條上沾了新鮮的泥漬。
肖雨棠從袖中取出一方絹帕，攤在膝蓋上。
帕子上面放著一塊碎玉屑，就是昨天從劉婆子針包裡搜出來的那種，指甲蓋大小，邊緣磨損得很厲害。
陳啞巴的眼珠在看到那塊碎玉的一瞬間縮緊了。
身體沒動，鏈子也沒響，但他的呼吸變了。
肖雨棠把那塊碎玉拈起來，在兩根手指之間轉了半圈。
“你認得這個東西。”
陳啞巴把頭偏向牆壁，不看她。
“蘇母給了你多少?”
沒有回應。
“方嫂子說，陳啞巴跟了蘇母三十多年，是蘇母身邊唯一被允許碰引運物的人。”
她把碎玉放回帕子上，手指在自己的肚皮上輕輕按了按。
肚皮底下有一個胎兒踹了她一腳，力道不輕，把她腰側的皮膚頂出一個小小的凸起。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凸起，嘴角的弧度和聲音裡的分量完全不搭。
“我肚子裡這兩個孩子，你那位主子到死都想害。”
“碎玉屑削氣運，引運物斷根基，第二階毒封精關那步，還是你親手配的藥。”
陳啞巴的肩膀動了一下。
鐵鏈刮過石板的聲音很刺耳，在低矮的牢頂下面來回彈了好幾遍。
肖雨棠沒有被那個聲音干擾，她的手從肚皮上移開，伸進懷裡，摸出貼身放著的那對引運玉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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