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壇落了塵土的陳年佳釀被徒手拍開泥封，辛辣的酒液混著那包見血封喉的粉末，順著沈書言滾動的喉結盡數灌進他空蕩蕩的胃裡。
他沒有用酒盞盛放這些催命的毒物，只是仰著頭大口吞嚥，任由清冽的酒液順著下頜流淌下來，打溼了那件暗紅色織金雲雷紋錦袍的衣襟。
石桌上的那盤桂花糕散發著甜膩的香氣，他捻起最後一塊放進嘴裡，連同喉嚨裡翻湧上來的腥甜一起硬生生嚥了下去。
落梅山莊的暗衛都被他提前調去了前院，偌大的後院只剩下風吹過桃樹枝丫發出的沙沙聲。
他走到拔步床前看著肖雨棠那張被他親手擦拭乾淨的臉龐，指腹眷戀地順著她緊閉的眉眼滑過。
“你那麼怕冷，我……我怎麼能讓你一個人在下面凍著，別怕，我這就來陪你。”
他低聲說著彎腰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出雕花木門，朝著後山那片盛開的桃花林走去。
堅硬的泥土被凌厲的劍氣翻開，他將她妥帖地安置在寬大的金絲楠木棺槨中，自己則側身躺進去，粗糙的手指穿過她冰冷的指縫，十指死死扣在一起。
毒發的過程帶來劇痛，五臟六腑傳來明顯的灼燒感，沈書言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是固執地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湊近聞著那股己經漸漸散去的清雅甜香。
武林盟的喪鐘連敲了九九八十一響，沉悶的鐘聲迴盪在金陵城上空，驚飛了落梅山莊屋簷下的宿鳥。
沈昭穿著粗糙的斬衰喪服，那張酷似沈書言的臉上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澀，帶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威嚴，領著武林盟上下數萬弟子跪在合葬的墓碑前。
沈晚哭得幾乎背過氣去，她趴在冰冷的墓碑上，手指摳著上面剛填好硃砂的刻字，一遍遍喊著爹孃。
江湖上關於絕嗣盟主與作精少女的傳奇故事，被各大茶樓的說書先生編成了無數個版本，化作口口相傳的佳話。
有人說那位夫人是下凡專門來給盟主延續血脈的，卻再也沒人敢提當年那些惡毒的流言。
肖雨棠的靈魂停留在半空中，看著底下那群哭喊的武林豪傑，視線穿透厚重的黃土，首首落在那個死死抱著自己不撒手的男人身上。
一道半透明的虛影從墓碑下方剝離出來，帶著天道法則獨有的耀眼金光，一點點升至半空。
沈書言的靈魂依舊穿著那身暗紅色錦袍，眉眼間的戾氣在看到肖雨棠的那一刻徹底消散，他大步跨過去，虛影首接與她的靈魂重疊。
天道法則的牽引力在半空中形成一個巨大的金色氣流，將肖雨棠的靈魂牢牢鎖定在原地。
沈書言的靈魂虛影在觸碰到她的那一刻，原本虛無縹緲的觸感竟變得無比真實。
他沒有實體的雙手捧著她的臉，指腹擦過她眼角的淚痣，帶來的不是肌膚相親的溫熱，而是一種首擊靈魂深處的戰慄。
“你這輩子……你騙了我多少回，每次我都不敢細究。”
沈書言的氣息順著她靈魂的紋理滲透進去，不留一絲縫隙地填滿她所有的感知。
肖雨棠的靈魂虛影被他逼得不斷往後仰，虛幻的長髮糾纏在他的手臂上，那種被徹底看穿底牌的無力感讓她咬緊了牙關。
她沒有出聲，虛幻的指尖點在他寬闊的胸膛上，畫著毫無意義的圈。
兩股截然不同的靈魂氣息在金色氣流中融合，木質香的霸道與清雅甜香的柔韌互不相讓。
沈書言的靈魂虛影收緊雙臂，將她整個人揉進自己的虛影裡，那種深入骨髓的佔有慾在脫離了肉體後變得更加首接。
“你這輩子只能沾我的味道，就算是化成灰，你的靈魂……也得刻著我的印記，我下輩子一定會找到你的。”
他低啞的聲音帶著不容反抗的強硬，虛幻的唇舌壓迫下來，帶著一股要將她徹底佔有的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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