鉅子是何許人也。
當然是千年前的古人了。
不錯,其實袁青青也沒有見過鉅子是何許人也,就連她家的父輩老祖,也只聆聽過那種紫色的泡泡講道。
所以坊間關於鉅子其人自然也眾說紛紜,有人說鉅子是個色小鬼,有人說鉅子是個臭老頭,有人說鉅子是溫柔大姐姐,還有人說鉅子是隻貓。
當然若按照課本上的說法,鉅子是墨家的領袖,而墨山本是當年被朝廷流放的墨家囚徒建造,因此墨山之主自然就是墨家歷代鉅子擔當。
不過眾所周知,如今鉅子和山主的職稱早已經分開來。即使本代山主也只自稱墨家弟子,鉅子的徒孫。而鉅子的稱呼,則專門用來指代那位已經道合時空,正帶領一眾道祖大君,奔赴終焉戰場,拯救世界,還能時不時冒出個奇妙點子,來大學發個論文的存在,是謂末代之鉅子,終焉之鉅子,最後的鉅子。嗯,不錯,正,在袁青青的家鄉,也就是門的那邊,終焉的大決戰,是正在進行時的。
鉅子以及諸天萬界的眾多道祖們,正為了阻止世界的毀滅,與最終之獸,吞噬萬物的混沌魔祖鬥法論道。這一戰直打得天崩地裂,天河亂碎,流星雨落,斗轉星移,時空紊亂,連光都被扭曲了。而袁青青這樣年輕一輩的墨山民,就是在世界毀滅進行時中成長起來的。而且還得再說明一句,那可不是單單的人類的滅絕,是真的在宇宙尺度上的滅亡。
這戰場真的誇張到難以想像,墨山民們只能在無盡的黑夜中仰望深空,夜觀星天,看見的不是僅僅墨山,或者地球,或者太陽系,是至少整個銀河的尺度上的碰撞和撕裂。
每個夜晚降臨時,都能看到昨日的星空不復存在,天上的群星好像拉閘熄燈似的,一片又一片地泯滅,以至於整個城市都陷入永恆的寂靜,只剩下你家亮著的一盞孤燈。
用鉅子的話說,就好像整個獵戶座懸臂都燃燒起來,300億顆太陽在璀璨的放射後陷入永恆的黑暗,C射線在唐懷瑟之門附近的黑暗中閃耀。直到所有這些曾經的光芒都終於消失在時光裡,一如眼淚消失在宇宙,那終焉的時刻就要到來了。
是的,眾所周知,肉眼所能見到的也是八分鐘前的太陽,因此展現在她們眼前的毀滅,其實是早已經發生的毀滅,既成事實的過去。所以對於袁青青這一代人來說,世界已經沒有什麼「未來』了,剩下的只有那隨時隨地都可能降臨的終焉。
所以如果不是還有鉅子在終焉頂著的話,可能一個眨眼,不,一個掉幀,你的世界,你的人生,你的奮鬥你的夢,就像泡泡一樣轉瞬即逝,消散於雲間了。
所以是人也好,非人也罷。正道也好,魔道也罷。世間的一切好像都沒有意義了。成千上萬的人一度陷入絕望中難以自拔。
因此為了鼓舞士氣,鉅子才時不時發個信回來,表示老子踏馬還沒死呢,你們在後方消停一點,找點正事做好不好?比如悟個道幫個忙什麼的呢??
當然鉅子到底還在前線苦撐呢,也沒工夫回到墨山演講,只能用線上授課的方式,時不時扔一堆泡泡過來,分享最近打團,忽然新悟道的宇宙和時間的真理,或者前線隊友們,瀕死寄託的遺願傳承,希望多培養幾個道祖援兵過來幫忙……
不過哪怕是這樣的泡泡,最近也不常有了,也不知道是因為鉅子最近卡文了,還是被混沌打得瀕臨團滅,沒功夫聊天了,連大學生們也有多年沒聽過鉅子的教誨了。
因此在那個世界,幾乎所有人都放棄了。只剩墨山民還靠著對鉅子一以貫之的信仰,按照泡泡留下的指引,拚了老命建造穿越異界的大門。
所以,因為鉅子還在前頭頂著,因為墨山民沒有放棄,終於,在五百年前,那門真的開了。於是大逃亡就開始了。
好吧,其實也沒多大規模,因為虛月開門的機會,每天晚上只有一次,每晚只能穿越過來一個人。所以五百年來,逃過來的也就十八萬罷了。
嗯,門的那邊,數十億眾生中的十八萬罷了。
當然,最有才的,最能打的,基本上都是第一批過來了。
因此直到五百年後,排在十八萬位之後,雖然不擅戰鬥,但勤學苦練,死記硬背,完成了墨山中等教育,拿到十八個皆通,獲得了大學資格,千挑萬選過獨木橋,十億分之十八萬的人才袁青青,才被選中過門,開啟她的異世界之旅。
所以袁青青也真的不算笨了,何況她身旁還有鐵蛋親自盯著,一筆一劃解開劍陣冰封,掌握極冠結界自非什麼難事了。
接下來她就去庫存裡取一些可以用的漿果爛肉,自己吃一點補充能量,餘下的帶到在雪峰之巔,搗搗爛做成培養基,把懷裡抱著的寶貝卵鞘種植下去,用翅膀扇出熱風加速發育。
然後那卵鞘就像種子一樣,伸出蛆蟲觸手似的根莖觸鬚,深植入培養基中吸取養分,開始發育,等到當天晚上天黑了的時間,便開花結果,長出一朵紫黑色的蓮花,生出個人頭大的果實,把皮一扒,就長出了老蛆那張老臉來。
而老蛆也擠眉弄眼地,又從額頭生出蜘蛛似的八隻眼球,綻放出八道紅光,直往八方掃去,掃描收集周邊的地形,便把八光一聚,直往天穹照去,傳輸回登陸場的資訊,這樣地天之間的通訊連結就建成了。如此等到入夜,天上流螢紛紛,隕星雨墜,軌道上散落的爛肉開始掉下來了。有一個頭在地上看著,老蛆自然也不會失手把太虛假推到溝裡去。這些隕石在人頭目光指引下,也精準地劃過雪峰冰原,墜入縱貫雪頂的裂隙深澗,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在冰蓋下炸出一個又一個隕石巨坑,融化開大量雪水,直到把冰蓋下的溫度提升到適宜菌類生長的範圍。
接著那些小鮁也前赴後繼,好似散落的孢子,滿天的氣球般飄落下來,晃晃悠悠地飄入冰澗,在懸崖下吧唧吧唧爆裂開來,濃烈的屍氣噴發而出,把肉醬塗抹覆蓋整個深谷,快速形成苗床菌毯。最後太虛鮁才落下來,如同隕落的大鯨,在重力的撕扯下屍爆解體,巨量的腸子崩爆開來,好像熔岩洞一樣,把濃稠的漿血體脂瓢潑般滿天,一頭墜死在谷底,轟然間炸裂開滔天血水,幾乎把整個冰裂隙中都充斥填滿,化作血肉長河,如此捨身獻祭,終於開啟了新的輪迴。
當然,由於比原本的計劃提早,殖民地點也有偏差,不可避免導致后土菌母會有損失,可能一些拿來科研的物種也會有傷亡。不過有鐵蛋家裡蒐集的這麼多天材地寶,打獵來的返虛老怪補充生命精華,遲早也可以重新培養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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