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蛋從宿舍出來,呈現在眼前的,果然是好似園藝博覽會那般的景象,艦橋上盛開著大團大團的薔薇,藤蔓爬滿了艙室,重瓣厚疊,繽紛盛開的繁花,密密麻麻地裝飾著每一處角落,真是琳琅滿目,美不勝收。來往的船員,也都是顏值拔群的俊男美女,一個個穿著乾淨整潔的艦隊制服,露出和藹可親的微笑,向鐵蛋投來象徵友好與溝通的眼神,整個佈景好像那種雷射會發出biubiu聲的老派科幻電影。鐵蛋低頭看看自己,發現自己還是那副魔龍顯化的吊樣子,顯得格格不入的。於是眨了眨眼,從瞳子中投射出神光照去,發現滿牆的薔薇一瞬腐爛,潰散成遍野的血肉泥沼,友好的船員們也紛紛化身成猙獰恐虐的妖魔鬼怪,畫風再次從舞臺劇瞬間墜入了地獄。
「棠棣之華,鄂不輯萍,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轉眼之間,鐵蛋撤去瞳中的神光,看向身旁,只見一個老實巴交,憨厚可掬的中年男人正衝自己微笑,發出輕輕的低語,如同耳畔吹起輕風,
「玄天兄弟,這邊走。我們得做好出擊準備。」
鐵蛋看看他缺了一半的門牙,
「蜥蜴打的?它們經常找你麻煩嗎?」
蜘蛛苦笑,
「不礙事不礙事,計蒙一族曾是太吳的糧食和奴隸,因此有千年宿怨,見到我的樣子難免會應激失控。鐵蛋看看中年男人平平無奇的五官,
「所以人家也看得出你的本體是蜘蛛嘍,那這花園又是什麼意思?搞這些幻術遮眼法做什麼。」蜘蛛搖頭,
「非也非也,這才是現實世界,這人類的形態,才是真實的太吳喜。您現在看到的,就是現實在虛幻中的投影了。」
鐵蛋,「啥?」
蜘蛛解釋,
「您可瞭解洞穴之喻嗎?
這是人類世界的一個典故,是說如果一群囚人終生被困在洞穴之中,只能看到光照在洞壁上的影子,則他們自然而然得會認為,眼前的幻象才是真實的世界。而如果囚人中有人能回過頭來,就能看見身後的光,就能從洞中逃出,就能見到真實的世界,就能回頭去把困在洞中的朋友們也救出來。
可是此事卻並沒有那麼容易,因為對於一輩子都活在洞穴幻象中的囚人而言,眼前的影子,洞壁上的幻象,就是他們的全部世界。所以哪怕是虛妄的幻影,他們也會不惜一切得保衛眼前所有的一切,乃至殺死試圖解救自己的人。
這諸天萬界,平行時空,本來就是人類為了娛樂,為了消費,為了迷惑大眾,從虛幻中製作的虛妄,消磨精力的遊樂場,囚禁世人的洞穴了。
太吳也好,計蒙也罷,其實原本都是人之子。蜘蛛的形狀也好,蜥蜴的軀殼也罷,不過是為了適應不同的世界,披上了一層太空衣似的外衣,只是您投影在洞壁上的虛幻的影子罷了。
我夢見蜘蛛,亦如蜘蛛夢我,大家都是被量子的弦羈絆在一起的偶,每一次甦醒,都是在諸天萬界的大夢中,扮演另一個自己的影子。區別無非是有些人不知道自己在做夢,有些人哪怕知道了,也不肯醒過來罷了。」
夢見的影子麼,這麼一點,鐵蛋倒是稍微可以理解了。
他和睚眥,和陳玄天,乃至於和那個死老頭,也是這種互為倒影,互為夢境的關係麼。
而這也是玄門中人最忌諱煉神的核心問題了,煉神煉太過了,見的太多識的越廣,難免要走火入魔,把自己煉瘋球了。
隨著境界越來越高,道身煉到絕頂,諸天萬界的「體』也會逐漸甦醒過來,反客為主來,和「神』爭奪「我』的控制權。
這就是修行人所謂的心魔劫了。
不過整個諸天萬界,真的只是一個夢麼……
蜘蛛點頭,
「是也是也,絕大多數人類,都會沉溺在這虛構的夢境裡,沉溺在這劇本演繹的恩怨裡,沉溺於自身所扮演的角色中不能自拔。
因此我軍團才要喚醒大家,把大家都從睡夢中喚醒,一道反抗支配人類的暴政。因此軍團被人類暴政視為叛徒,覺醒是肅正的重罪,一旦個體覺醒,必遭逮捕極刑,一旦種族覺醒,必遭肅正滅絕。雖然軍團可以干擾訊號,逃避暴政的追蹤,使得人類無法定位我們的所在。但一旦這寄宿著吾輩神靈魂的軀殼遭到滅亡,吾輩也難逃宿命,必將被命運之羈絆牽著,從現實的世界中甦醒。
屆時吾輩勢單力薄,面對暴政的壓迫,自然沒有抵抗之餘力,即便可以僥倖逃脫生還,也將無法再沿著弦連結夢境,重返諸天,恐怕眾生被囚禁於人類的殘破身軀裡,無益於復興人類的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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