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兵幾乎沒有猶豫,“爸,那名額給大伯和堂哥,咱家不佔。”
他站起身,走到母親身邊,輕輕給她捏著肩膀,語氣輕鬆卻透著堅定。
“媽,您想啊。我要是進了車間,天天被管著,咱家這伙食咋辦?這肉、這蛋,那都得斷。進了採購科,那就是天高任鳥飛,我就能光明正大地給家裡往回倒騰東西。再說,我這身手您還不知道?那野豬見了我都得繞著走。”
李秀梅被兒子說得啞口無言,眼圈一紅:“媽就是怕你有個三長兩短……”
“沒事兒,我有分寸。”
楊兵看向父親,“爸,這活兒我接了。不過有個條件。”
“你說。”
“得等我媽生完孩子,出了月子我再去報到。”
楊國富看著眼前這個才十五歲,卻已經能頂門立戶的兒子,心裡那股自豪勁兒就別提了。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大手一揮。
“成!明兒我就去跟老吳說。”
鋼鐵廠即將擴招一千人的風聲,雖然紅標頭檔案還沒貼出來,但也在四九城傳開。
楊國富,立刻成為一塊肥肉。
夜色漸深,冬夜的寒風順著窗戶縫往裡鑽,發出淒厲的哨音。
楊家屋裡,昏黃的燈泡下,一家人正圍著桌子吃飯。
熱氣騰騰的玉米麵粥配上鹹菜疙瘩,在平日裡也算頓好飯,可今晚這飯吃得並不安生。
敲門聲不急不緩。
楊兵扒拉了一口粥,眼皮都沒抬。
果然來了。
門簾掀開,一股子寒氣裹挾著來人鑽了進來。
是劉大爺。
這老官迷手裡拎著兩瓶酒,另一隻手還提溜著一包點心。
“哎呦,老楊,吃著呢?”
劉大爺也不見外,自顧自地把東西往那掉了漆的方桌上一擱,眼神在桌上的那盤鹹菜上掃了一圈,故作驚訝地咂摸嘴。
“這就吃這?咱們大主任這日子過得也太清苦了!來來來,這兩瓶酒你留著喝,暖暖身子。”
楊國富放下了筷子,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皺。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老劉,這不過年不過節的,你這是唱哪出?東西拿回去,咱們工人階級不興這個。”
“看你說的,這就一點心意。”劉大爺壓低了聲音,“老楊啊,咱倆這關係,我也就不繞彎子了。聽說……廠裡年後要大擴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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