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兵眉頭緊鎖,大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剛跳下水缸的村長。
“老叔,你們這是唱的哪一齣?好好的打穀場不收拾,壘這麼個土疙瘩幹嘛?”
村長一抹臉上的黑灰,笑道。
“這就不懂了吧!這是公社領導前幾天親自下來佈置的政治任務!大鍊鋼鐵!咱們劉家村雖然窮,但絕不能拖國家建設的後腿!這不,全村老少爺們連夜奮戰,把這鍊鐵的高爐給支稜起來了!”
楊兵只覺得荒謬至極。
“鍊鐵?你們這窮山惡水的,一沒礦脈,二沒煤炭,你們拿什麼煉?”
村長轉身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土坑。
“用鐵啊!”
楊兵順著村長得手指望去,那土坑裡,堆滿了生鏽的鋤頭、捲刃的柴刀、鐵鍋的碎片,甚至還有半扇滿是補丁的鐵門!
兩個半大孩子正抬著一口還沒燒穿的鐵鍋,嘿嘿笑著往高爐的方向搬。
用現成的鐵器,去煉那一文不值的廢鋼渣?
這根本不是什麼建設。
但他看著村長那雙狂熱到近乎失去理智的眼睛,看著周圍那些哪怕凍得瑟瑟發抖也幹勁沖天的村民。
楊兵強行嚥下嘴裡那句胡鬧,拍了拍村長的肩膀。
“老叔,覺悟挺高。你們忙著,我進山下套子去了。”
楊兵不再浪費時間,進了山。
整整一天,山裡的野物遭了殃。
楊兵心裡憋著一團無名火,下套子、挖陷阱、收割獵物,手法狠辣。
空間裡的肉足夠應付吳松陽那邊小半個月的交差。
楊兵揹著兩隻裝裝樣子的野雞下山,剛走到半山腰,一陣雜亂的砍伐聲傳入耳膜。
循聲望去,懸崖邊上,劉虎子正光著膀子,砍樹。
楊兵停下腳步,冷眼看著這一幕。
百年紅松,上好的棟樑之材。
現在卻要被砍成一截截短木頭,填進山下那個可笑的泥土窯裡,去把好好的農具燒成一灘廢鐵。楊兵真想走過去,一腳踹翻劉虎子,揪著他的領子大罵一頓,告訴他這種砸鍋賣鐵燒木頭的行為,到了明年春天,全村人都得捏著乾癟的肚皮等死!
劉虎子聽見動靜回過頭,一見是楊兵,立刻扔下斧頭,跑過來。
“兵子!下來啦?這今天收成不錯啊!”劉虎子指了指山下的黑煙,笑道,“咱這為了支援國家建設,村裡的柴火都不夠燒了,我這尋思多砍兩棵大樹,絕不能讓爐子裡的火熄了!”
一群愚昧無知的蠢貨。
楊兵話已經到了嘴邊,舌尖卻猛地咬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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