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委會下達了死命令,除了鋼鐵廠那些要在車間裡的在崗職工,院裡剩下的閒雜人等,上到八十歲老頭,下到剛會跑的娃娃,全得拎著傢伙事兒上街。
楊兵站在院子中央,看著眼前兩個摩拳擦掌的小紅衛兵,腦仁突突直跳。
徐有福不知從哪翻出個豁了口的破銅盆,手裡緊緊攥著根擀麵杖。
楊雯更是誇張,脖子上掛著個缺了柄的鐵鐵鍋,小臉凍得通紅,大眼睛裡閃爍著狂熱的革命火花。
本來楊兵大可找個藉口躲在屋裡睡大覺,空間裡物資堆成山,他哪有閒工夫去跟幾隻家雀較勁。
可看著這兩個隨時準備衝鋒陷陣的小崽子,他只能認命地扛起一根長竹竿跟在後頭。
衚衕口,街道辦何主任踩在半截磚頭上,唾沫星子橫飛,手裡的小紅旗揮得呼呼作響。
“同志們!麻雀是偷吃咱們糧食的壞分子!咱們今天的戰術,就是疲勞戰!敲鑼打鼓,誰也不許停!絕對不能讓這幫壞分子落地喘氣,活活累死它們!凡是上交十隻麻雀爪子的,街道辦統一蓋一個光榮印!”
何主任話音剛落,整個四九城彷彿瞬間沸騰。
盆鍋碗瓢敲的震耳欲聾。
幾百萬四九市民齊刷刷舉起竹竿,敲擊聲、吶喊聲、鞭炮聲混作一團,連天上的雲彩似乎都被震碎了。
楊兵混在人群裡,揮舞著竹竿,耳膜被身邊徐有福那震天響的敲盆聲震得嗡嗡作響。
滿天的麻雀在半空中亂撞,剛想落在光禿禿的樹杈上,立刻被底下排山倒海的吼聲驚起。
一隻接一隻的麻雀因為體力透支,砸在青磚地上。
“哥!快看!掉下來一隻!”
楊雯興奮地尖叫著,隨後撲過去,一把薅住還在抽搐的麻雀,利索地扯下兩隻爪子揣進口袋。
整整一天,這群瘋狂的孩子就像是不知道疲倦的永動機。
入夜,四合院裡終於歸於平靜。
楊兵癱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兩條胳膊酸的不行,耳朵裡還在回放著幻聽。
可反觀徐有福和楊雯,這兩個小傢伙非但沒有半點萎靡,反而湊在煤油燈底下,眼睛放光地數著布兜裡的麻雀爪子。
“二十四、二十六……有福哥,咱們明天再加把勁,肯定能換三個光榮印!”
楊雯把戰利品收好,轉頭看著癱在椅子上的楊兵,不滿地噘起了小嘴。
“哥,你今天也太拖後腿了!揮竿子軟綿綿的像沒吃飯一樣,走路還磨磨蹭蹭。要不是為了等你,我和有福早就衝到前面去了,前面掉下來的麻雀跟下雨似的,我們和你一起,簡直虧死了!”
楊兵氣笑了,強撐著坐直身子,沒好氣地瞪了這丫頭一眼。
“你個小沒良心的。我這一天跟著你們兩個滿城轉悠,腿都快跑細了。少廢話,趕緊過來給你哥捶捶腿,不然明天我把你鎖屋裡,哪也不許去。”
楊雯衝他扮了個鬼臉,卻還是乖巧地拉著徐有福湊上前,一人一邊,用小拳頭輕輕捶打著楊兵僵硬的小腿肚子。
棉門簾被人一把掀開,楊國富大步跨進屋。
他愣在原地,看著昏暗燈光下,兩個孩子正賣力地給大兒子捶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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