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按在泥水裡的趙有志渾身抖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絕望地乾嚎起來。
“楊主任!我錯了我錯了!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啊……”
今晚的抓捕目標明確得可怕——只抓倒騰鋼鐵的。
那些賣點農副產品的散戶在驚恐中發現,公安的棍子根本沒往他們身上落,頓時腳底抹油溜了個乾淨。
整整三十六個倒賣鋼鐵的耗子,被麻繩串成了一串螞蚱,連夜押進了街道派出所的審訊室。
一盞一百瓦的白熾燈直勾勾地烤著趙有志的臉。
沒抗住半個小時的連軸轉審問,趙有志的心理防線全面崩潰。
他哆嗦著嘴唇,把廠裡負責接應、偷運的兩個車間正式工吐了個乾乾淨淨。
天剛矇矇亮,軋鋼廠的大喇叭還沒響。
楊國富帶著四個荷槍實彈的保衛科幹事,一身寒氣地撞開了車間大門。
冰冷的手銬直接當著上百個工人的面,咔噠兩聲,銬在了那兩個還在打瞌睡的內鬼手腕上。
整個車間鴉雀無聲,只有生鐵掉落在地的脆響。
第二天上午,廠辦大樓,三樓第一會議室。
屋裡煙霧繚繞,嗆得人睜不開眼。
十幾把蒙著人造革的摺疊椅上,坐滿了軋鋼廠的頭頭腦腦。
楊國富腰桿筆直地站在彙報席上,聲音洪亮得像在作報告。
“初步查明,以趙有志為首的三人團伙,利用夜班裝卸的空檔,半個月內倒賣生鐵、廢鋼共計六百五十斤!非法獲利一百三十餘元!彙報完畢!”
話音剛落,會議室裡直接炸了鍋。
分管生產的李副廠長巴掌把厚重的實木會議桌拍得震天響,震得搪瓷茶缸裡的水都濺了出來。
“六百五十斤!同志們!那是六百五十斤的鋼材!現在全國上下都在砸鍋賣鐵大鍊鋼鐵,恨不得把褲腰帶上的鐵釦都扔進高爐裡!他們倒好,直接從廠裡往外偷!這是什麼?這是破壞生產!這是挖社會主義的根基!必須開除廠籍,直接移交公安機關判刑!”
這話帶著十足的火藥味,立刻引來幾位車間主任的附和。
坐在斜對面的工會主席老張卻皺緊了眉頭,他慢騰騰地端起茶缸抿了一口,對於李副廠長的建議很明顯不滿。
“老李,火氣不要那麼大嘛。偷公家東西確實該重罰,可這趙有志家裡六個半大小子,那兩個工人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真要把人開除了、判了,這三個家庭十好幾口人,可就直接斷了活路了啊!我看,是不是給個留廠察看,扣發半年工資,給同志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改過自新?老張你這叫婦人之仁!今天不開除他們,明天廠裡的高爐都能被他們拆了拉去黑市賣!”
“你這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兩派人針尖對麥芒,吵得不可開交。
一直坐在主位上、低頭翻看卷宗的陳書記終於動了。
他將手裡的鋼筆輕輕丟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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