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國富怎麼會在這裡?!
兩人對視的這短短兩秒鐘,吳松陽是個絕頂的人精,敏銳地嗅出了這兩人之間那種足以見血的敵意,立刻打了個哈哈,硬生生把話題岔開,將江慶揚迎進了辦公大樓。
中午的廠食堂包間,熱鬧非凡。
為了迎接新廠長,後廚老徐可以說是拿出了看家本領,油煙機轟隆隆地轉,紅燒肉的霸道香氣順著門縫直往外鑽,饞得外面排隊打飯的工人們直嚥唾沫。
唯獨保衛科科長的位子,空空蕩蕩。
吳松陽衝著身邊的秘書使了個眼色,秘書立刻心領神會,一路小跑衝進保衛科辦公室。
屋內,楊國富正坐在辦公桌後。
“楊科長!”秘書急得直跺腳,壓低聲音近乎哀求,“新廠長上任第一頓飯,各科室一把手都在,您這不到場……太不給面子了!吳副廠長讓我趕緊叫您過去!”
楊國富眼皮都沒抬一下。
“告訴吳副廠長,保衛科中午要例行巡查廠區排查安全隱患,走不開。”楊國富目光冰冷入骨,“還有,我腸胃不好,咽不下某些人的飯。”
秘書被噎得半句話都說不出,看著楊國富那張活閻王般的臉,只能擦著冷汗灰溜溜地跑回包間交差。
包間內,酒過三巡。
江慶揚看著滿桌的硬菜——紅燒野豬肉、野雞燉蘑菇、甚至還有一盤溜肉段,眼底的震驚根本掩飾不住。
現在的物資緊缺到了什麼地步,他這個剛從上面下來的人比誰都清楚。
別說一個鋼鐵廠,就是部委的食堂,一個月也見不到這麼豐盛的油水!
“吳副廠長。”江慶揚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碗裡,目光深邃地掃過全場,“咱們廠的伙食標準,簡直讓人大開眼界啊。這採購科的工作,做得可是相當紮實。”
這番話表面是誇讚,內裡卻藏著敲打的意味。
在這個節骨眼上,弄出這麼大陣仗的葷腥,要是被查出點違紀的貓膩,誰也吃不了兜著走。
吳松陽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仰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
“江廠長有所不知,咱們廠能在勒緊褲腰帶的年頭吃上肉,全仗著採購科下面有一位手眼通天的好組長。”
吳松陽放下酒杯,眼角的餘光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主位上的江慶揚。
“人家可是憑著真本事,翻山越嶺從深山老林裡給工人們生生摳出來的葷腥,來路清清白白,連工業部的李部長都點名表揚過。”
江慶揚聽聞此言,夾肉的筷子一頓,心頭的震撼更甚。
能在這種災荒年景,憑藉一己之力解決一個幾千人大廠的肉食缺口,這種人才簡直就是無價之寶!
如果自己剛上任就能把這樣的人攏到麾下,廠長這個位置絕對能坐得穩如泰山。
“哦?廠裡竟然還藏著這等蛟龍?”江慶揚放下筷子,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傾了傾,眼中滿是求賢若渴的亮光,“這位組長叫什麼名字?今天怎麼沒見著?有機會,我一定要親自見一見這位大功臣。”
吳松陽夾了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嘎嘣作響。
他太瞭解楊兵那個脾氣了,也太清楚新廠長現在打的是什麼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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