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腳踏車都沒碰,雙手揣在袖筒裡,慢悠悠地朝著軋鋼廠的方向溜達。
軋鋼廠會議室裡的氣氛,此時已經瀕臨爆炸的邊緣。
已經足足過了一個多小時,大門依然毫無動靜。
江慶揚煩躁地在屋裡走來走去,鞋底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他明明一早就派於秘書去了,按照時間算,就算是爬也該爬到了!
“江廠長,我這二車間還有兩臺機器軸承壞了等著換呢!”一個車間主任實在憋不住了,站起身,滿臉怨氣,“大家夥兒在這兒大眼瞪小眼耗了一早上,這耽誤的生產進度,算誰的?總不能讓工人們喝西北風吧?”
吳松陽在一旁幽幽地接茬。
“哎,這就是咱們新廠長的作風嘛。抓紀律大於天,生產算個屁?只要能扣上幾頂帽子,煉不出鋼又有什麼要緊?”
江慶揚轉身,剛要發作,緊閉的會議室大門終於被推開。
於秘書跟在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走在前面的楊兵卻閒庭信步一般。
他目光隨意地掃過全場,視線直接越過江慶揚,熟絡地衝著幾位副廠長揚了揚下巴。
“吳叔,李叔,幾位主任都在呢。”楊兵拉開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眉頭微挑,“大清早的這是演的哪一齣?廠子裡鋼不煉了,機器不轉了,全跑這兒喝茶聊大天來了?”
吳松陽一聽這話,立刻拔高了嗓門,連聲冷笑。
“可不是嘛!咱們倒想幹活,架不住有人閒得蛋疼,非得把大家夥兒拘在這兒,聽他唱大戲!”
江慶揚一巴掌將桌上的茶缸掃落。
他大步跨到楊兵面前,將那封舉報信按在桌上。
“楊兵!你少給我嬉皮笑臉!有人實名舉報你投機倒把,長期在黑市倒賣物資!這是挖社會主義的牆角!你今天如果不把事情交代清楚,就直接去保衛科的大牢裡蹲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楊兵身上。
楊國富的拳頭已經悄然握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然而,楊兵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伸出手指,用指甲蓋漫不經心地撥弄了一下那張按著紅手印的牛皮紙,突然嗤笑出聲。
那笑聲在壓抑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江大廠長,您剛調來咱們四九城,水土不服,腦子不太清醒了吧?”楊兵緩緩抬起頭。
“這幾個蠢貨寫的破玩意兒,去年就已經在冶金工業部那裡掛過號了。主任和部長親自派人下來查的賬,結的案。”
楊兵站起身,氣勢逼了過去。
“工業部早就給了定論,全是子虛烏有。怎麼?江廠長今天拿著這封舊信在這兒拍桌子瞪眼……”
楊兵故意拖長了尾音,笑的一臉嘲諷。
“您這是覺得冶金工業部的領導都是瞎子,打算推翻上面的決議,自己重新當個土皇帝再審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