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兵渾身肌肉本能地一緊,他瞬間貓下腰,閃進了一截半塌的矮牆後頭。
透過磚縫,兩道鬼鬼祟祟的人影闖入視線。
左邊那個穿著一身極不合體的髒舊工人服,可腳下卻踩著一雙鋥亮的軍用翻毛皮鞋;
右邊那個戴著頂壓得很低的氈帽,手裡攥著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
“南邊來的圖紙,上面催得緊,儘快發報。”氈帽男人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生硬的口音。
“風聲緊,今晚零點動手。”工人服男人迅速接過信封塞進懷裡,警惕地環顧四周。
在這倆人交接的瞬間,那工人服男人掀開衣襟的剎那,腰間一抹冰冷的金屬反光極其刺眼——那是一把柯爾特勃朗寧!
而且這兩人虎口處全都有著厚厚的老繭,站姿更是透著受過嚴格訓練的緊繃感。
這不是黑市裡倒騰票據的地痞流氓。
這是敵特!
冷汗瞬間溼透了楊兵的後背。
兩名疑似敵特的男人沒有多做停留,一觸即分,順著牆根快速向衚衕外摸去。
楊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狂跳的心臟,腳尖點地,遠遠地綴了上去。
他不敢跟得太緊,只是憑藉著對四九城地形的熟悉,隔著兩條巷子,透過屋頂和牆頭的縫隙咬住對方的身影。
十幾分鍾後,兩人一前一後,閃身鑽進了鑼鼓巷深處一座極其破敗的單進四合院,大門隨之緊緊閉合。
確認了死巢,楊兵半秒鐘都沒耽擱,掉頭撒開雙腿狂奔,在巷子口取出腳踏車,直奔自家四合院。
屋門被撞開,正躺在炕上睡覺的楊國富睜開眼,瞬間翻身坐起,一把抓起床頭的皮帶。
“怎麼回事?慌里慌張的!”
楊兵反手插上門閂,幾步衝到炕沿,連氣都沒喘勻。
“爸,出大事了!我剛才在黑市後頭的廢衚衕裡,撞見敵特了!”
楊國富眉頭緊皺,眼神里閃過懷疑。
他上下打量著自己的兒子。
“你小子知道敵特兩個字怎麼寫嗎?四九城裡現在盤查得多嚴,你怎麼就敢斷定是敵特?”
楊兵吞了口唾沫,語氣急促卻條理清晰。
“一個人穿破工人服,腳底下卻是翻毛軍勾皮鞋;另一個人滿口生硬的口音。兩人交接的是牛皮紙封死的圖紙,嘴裡唸叨著發報。最關鍵的是,我親眼看見那工人服腰裡彆著一把槍,兩人拔槍的手勢全是常年摸槍練出來的死繭!”
聽到圖紙、發報、槍這幾個字眼,楊國富臉上的懷疑瞬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鐵血殺氣。
在戰場上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老兵,比誰都清楚這些細節意味著什麼!
楊國富一把扯過掛在牆上的軍大衣,披在肩上,動作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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