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嬈坐在拔步床沿,將洗臉用的搪瓷盆擱在膝蓋上。
毛巾在清水裡絞了兩把,她深吸一口氣,一點點擦去臉上擦的偽裝。
渾水倒盡,銅鏡裡映出一張傾國傾城的臉。
肌膚賽雪,杏眼含春,眼尾那渾然天成的嬌媚,被身上嶄新的大紅喜服一襯,簡直像是畫報裡走出來的仙姑。
她不用再藏了,從今往後,天塌下來有身前這個男人頂著。
楊兵換上了一身筆挺的藏青色中山裝,領口風紀扣系得嚴嚴實實。
他本就肩寬腿長,沉穩氣場配上這身行頭,看上去異常精神。
他轉過身,視線撞進江嬈的眸子裡,呼吸滯了半拍。
“哥,嫂子真好看,比年畫上的仙女還好看!”楊雯從門縫裡擠進來,拍著巴掌直嚷嚷,惹得江嬈羞紅了臉,慌忙扯過紅蓋頭半遮住面頰。
院門外傳來一陣腳踏車鈴聲。
“兵子!新郎官迎客嘍!”
吳松陽的大嗓門隔著半條衚衕就能聽見。
楊兵大步跨出院檻,迎面撞上鋼鐵廠的一眾領導。
吳松陽上下打量著楊兵,重重一拳捶在他胸口,震得楊兵身子微晃。
“好小子,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今兒穿上這身皮,精神!走在大街上,非得把全東直門大姑娘的魂兒都勾走不可!”
眾人鬨堂大笑,呼啦啦湧進院子。
大夥兒瞧見剛走出房門的江嬈,笑聲戛然而止,一個個瞪直了眼,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年頭,誰見過這麼標緻的媳婦兒,跟楊兵站一塊兒,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客人們剛落座,衚衕口突然駛來一輛黑色吉普,穩穩停在四合院門前。
車門推開,楊老爺子穿著一身軍大衣,和楊夫人挽著手跨過門檻。
不怒自威的氣場瞬間壓住了院裡的喧鬧。
楊兵快步迎上前,雙手穩穩扶住老爺子的胳膊。
楊國富正端著茶盤從灶房出來,見到這樣的一幕,也立刻迎了過來,想要叫人。
老爺子微微抬起下壓的手掌,眼神制止了楊國富的動作,目光掃過這方小院。
“大喜的日子,我來討杯喜酒喝。”
楊國富喉結劇烈滾動,眼眶泛紅,聲音顫抖。
“您能來,是我們老楊家祖上積了八輩子的德!您裡邊請,上座!必須是主位!”
正房正中央的八仙桌旁,楊國富恭恭敬敬地將二人請上太師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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