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多作停留,轉身將半個身子隱入衚衕的夜風中。
“節哀,好好幹。”
……
回到四合院,撩開門簾,一股子香氣撲面而來。
江嬈繫著碎花圍裙,正端著一盤炒白菜往八仙桌上放,昏黃的燈泡下,少女的側臉透著幾分居家的柔和。
還沒等楊兵脫下厚重的大衣,後院的穿堂門被人重重推開。
柱子鑽了進來,他那雙手來回搓弄著,憨厚的臉上憋得通紅,進門也不說話,就那麼直愣愣地杵在原地。
楊兵挑了挑眉,將大衣掛在門後的鐵釘上。
“大冷天的,不在屋裡貓著,跑我這兒吹什麼穿堂風?出什麼事了?”
柱子支支吾吾,平時那個幹活一把好手的糙漢子,此刻竟扭捏得像個大姑娘。
“兵子……不,楊主任,我……我禮拜天辦事兒。”
楊兵解釦子的手一頓,轉過頭上下打量著眼前這頭笨熊。
“辦事兒?辦什麼事兒?”
“結婚!”柱子抬起頭,嗓門極大地喊了一聲,“我禮拜天結婚!你……你一定得來坐主桌!”
江嬈手裡的筷子差點掉在地上,楊兵更是一步跨上前,一拳捶在柱子厚實的胸膛上。
“你小子行啊!不聲不響憋個大招?哪家的姑娘?怎麼之前連個風聲都沒聽到?”
柱子撓著後腦勺,嘿嘿傻笑。
“就……就紡織廠的女工。上個月,我下班推著板車路過供銷社,她腳滑摔了,糧本和肉票撒了一地,風一吹差點刮進臭水溝。”
柱子嚥了口唾沫,嗓音竟帶了幾分顫抖。
“我幫她滿大街追糧本……兵子,你不知道,她接過本子衝我笑那一下,我這心裡頭,就像是被人塞了個燒紅的煤球,燙得發慌!後來……後來一來二去,就定下來了。”
楊兵拉過長凳坐下,嘴角勾起笑意。
一見鍾情。
在這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看重成分和彩禮的年代,簡直稀罕得像鐵樹開花。
“成啊!既然認準了,以後就踏踏實實對人家好。”
柱子連連點頭,隨即臉上的笑容又垮了下來,兩隻手絞著棉襖下襬,撲通一聲蹲在地上。
“兵子,我今天來,是想舍下這張老臉求你點事兒。”
“想借腳踏車迎親是吧?”楊兵端起江嬈遞過來的熱水,抿了一口。
柱子抬頭,眼底閃過希冀,卻又迅速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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