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12月29日，東京證券交易所，今年最後一個交易日。
日經指數收在三萬八千九百一十五點。
交易大廳裡紙屑紛飛，穿著深色西裝的交易員們互相拍著肩膀，有人爬上了交易臺揮舞著手臂，有人把報價單折成紙飛機往天花板上扔。
一個滿臉通紅的年輕經紀人扯著嗓子喊“明年西萬點”，聲音淹沒在更嘈雜的笑聲和掌聲裡。
銀座的酒吧凌晨三點還在排隊，香檳瓶塞崩上天花板，碎紙屑和泡沫落在西裝革履的肩膀上。
沒有人知道這是最後一次。
那張印著“38915”的報價單被釘在佈告欄上，紙角被空調吹得微微翹起，像一個無人察覺的旗語。
沒有人知道，這串數字再也不會出現在東京證券交易所的電子報價牌上。
1990年1月4日，新年開盤。
鈴聲響起的那一刻，整個交易大廳沒有一絲聲音。
那不是安靜，那是風暴前最後的死寂。第一筆賣單砸下來。
三菱銀行，十萬股，市價拋售。
然後是第二筆，第三筆，第十筆，第一百筆。
住友銀行。
富士銀行。
第一勸業銀行。
三菱地所。
三井不動產。
賣單從電子屏頂端傾瀉而下，紅色數字跳得太快，快過交易員的眼睛，快過印表機吐紙的速度。
日經指數在開盤後十分鐘內暴跌八百點。大阪交易所日經期貨觸發熔斷，交易強制暫停。
大廳裡面一片死寂。
有人站著一動不動地盯著頭頂的報價牌，手指攥著電話聽筒忘了放下，裡面傳出的只有忙音。
角落裡一個年輕交易員用顫抖的手點燃了一支菸，打火機打了三次才點著，旁邊的人沒有像往常那樣伸手去奪。
日本股市漲了六年，這些人跟著賺了六年。
三十歲以下的日本人從未見過資產價格下跌，在他們的世界觀裡沒有“熊市”這個詞，就像沒有“地價會跌”這個短語。
現在這兩個詞同時出現在螢幕上，像兩把刀插在同一個傷口。
暫停結束，恐慌像汽油遇到了火星，瞬間引爆。
所有的人都在拋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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