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戰接過平板，眉頭擰成了死結，手指在螢幕上劃拉兩下。
心裡把甲方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嘴上卻只吐出倆字：
“行，我改。”
這一改，西個小時就沒了。
滑鼠點得咔咔響，脖子酸得像是掛了兩個大秤砣。
他猛地一扭脖子，發出“咔吧”一聲脆響，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
疲憊得不行。
兜裡的手機震了，是“母上大人”。
接通，那頭傳來熟悉的重慶話，嗓門大得能掀翻屋頂：
“戰戰！你個背時娃兒，吃飯沒得？我看你朋友圈，又在那兒加班嗦？
我跟你說，莫要太豁得粗（拼命）哦！身體垮噠，啥子都沒得！晚上回去，鍋頭還有老臘肉炒蒜薹，熱起吃了再睡，聽到沒得？”
肖戰原本繃得跟弦似的肩膀，瞬間就塌了半截。
往後一靠，整個人陷進椅子裡，嗓子啞得跟砂紙磨過一樣。
但聲音裡那股子溫軟勁兒是裝不出來的，回話也順溜地切成了重慶腔：
“曉得啦媽！剛忙完，正準備回切（回去）。哪有啥子火鍋哦，忙得我水都沒顧得喝一口……老臘肉我肯定吃，您放心，我壯得像頭牛！”
其實鍋頭哪有什麼老臘肉，他忙得連口涼水都沒顧上灌。
但他不敢說，說了，電話那頭能給他念叨半宿，從養生大道教他做人。
“曉得就好！少給我扯謊練子（撒謊）！早點回切（回去），莫熬夜！”
“嗯，好，掛了哈媽。”
電話一黑。
肖戰盯著那黑漆漆的螢幕，愣了好幾秒，嘴角那點裝出來的輕鬆勁兒瞬間垮了。
晚上九點。
把兩版圖紙發出去，儲存，關機，動作快得像是在逃離犯罪現場。
走出寫字樓，重慶的夜風跟刀子似的，迎面刮來。
肖戰縮了縮脖子，卻沒像往常那樣急著打車，而是順著江邊慢慢走著。
他從兜裡摸出那副用了好幾年的黑白耳機，熟練地塞進耳朵，按下了播放鍵。
耳機裡流淌出來的，不是當下最火的流行樂，而是一首很老的粵語歌，張國榮的《我》。
那把溫潤又帶著點倔強的嗓子，在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ma I tahw m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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