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王國」
中巢的一處工廠內,轟鳴的機械聲震耳欲聾,熾熱的鋼鐵火花四濺,空氣中瀰漫著機油。汗水和金屬的腥味。
監工,一個名叫巴託的精瘦男子,正揮舞著手中的電鞭,厲聲呵斥著一個動作稍慢的工人:「廢物!想被送去回收站嗎?!」
電鞭的末端在空氣中發出滋滋的微響,嚇得那工人一個哆嗦,趕緊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然而,巴託的心底裡,想得卻不是這些慣常的把戲。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不安與煩躁。按照廠長米克。勞埃德老爺的說法,上巢出事了。
星界軍不知為何,忽然開始針對老爺們進行大規模的血腥殺戮。米克老爺最近總是因為這事唉聲嘆氣,菸斗裡的菸灰都快堆成小山了。
哦,對了,雖然這地方名義上是個工廠,但實際上麼,它更像是一個自我封閉的「王國」。而這個「王國」總共只有三個階層:「國王」—一那自然是至高無上的米克。勞埃德老爺;「國王的忠誠走狗」比如巴託這樣的監工,以及「賤民」—一也就是這些在生產線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直至死亡的工人們。
米克老爺能在這裡當廠長這麼久,就是因為他在上巢有靠山,有那些貴族老爺們撐腰。但現在看來,他上巢的那些人大機率已經沒了,或者說,正在被「清理」。所以他天天唉聲嘆氣,整個工廠的氣壓都低得嚇人。
而監工們作為「國王的忠誠走狗」,自然是得憂「國王」所憂。可米克老爺都想不出辦法,他們這些只知道揮鞭子的傢伙又能有什麼實際解決問題的能力?
唯一能做的,也就是表露出「自己也一樣心情不好」來表忠心,讓老爺知道他們是站在他這邊的。心情不好了,那自然就該鞭打賤民來輸出情緒,發洩一下心中的恐懼和焦慮。
工人們任勞任怨,他們的面孔被蒸汽和灰塵遮蔽,眼神麻木而空洞。這樣的生活已經持續了數千年,數百代,他們保持沉默,如同齒輪般精準而疲憊地運轉著。他們早已習慣了被辱罵。被毆打,習慣了上層的風吹草動會以更猛烈的暴風雨形式降臨到他們頭上。
就在巴託準備再次揮動電鞭的時候,工廠入口處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響動。
他轉頭望去,只見米克老爺正帶著一隊身穿黑色甲殼甲的星界軍,以及一名機械神甫走了進來。
米克老爺的臉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陰沉,他那肥胖的身體似乎都因為內心的焦慮而顯得有些佝僂。而他身旁那些星界軍,防毒面罩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滲人,他們手中的雷射槍散發著冰冷的金屬光澤。那名機械神甫則更像是一個移動的機械裝置,紅色的袍子下是錯綜複雜的纜線和機械肢體,發出輕微的嗡鳴聲。
巴託心頭一緊,他剛想像往常一樣,堆起一臉諂媚的笑容,小跑著上前去問候,卻被米克老爺驟然投來的,帶著警告和一絲恐懼的眼神,硬生生地瞪了回去。那眼神彷彿在說:別過來,蠢貨!
巴託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讓讓地停住了腳步,心臟開始不爭氣地狂跳起來。他意識到,這次的事情,恐怕比他想像的還要嚴重得多。
米克老爺,他的「國王」,此刻正被這些黑色甲殼甲計程車兵簇擁著,與其說是帶領,不如說更像是被挾持。一股寒意從巴託的脊椎直衝而上,讓他手裡的電鞭都變得沉重起來。
領頭的赴死者,邁著悠閒的步子走到米克老爺面前。他低頭審視著這個肥胖的廠長,意味深長地說道:「米克。勞埃德,我們這次來,也不是一定要你的命。我們也是願意給出路,給政策的。」
雖然對方話語中的詞彙有些不太能聽懂,但米克老爺還是從中捕捉到了關鍵資訊—一自己是有機會活下來的!他那因恐懼而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點,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首先,」領頭的那位赴死者指了指身旁的機械神甫,那名神甫的機械眼閃爍著冰冷的紅光,「這間工廠要交由這名機械神甫管理,他會對這間工廠進行大幅度的改造。」
米克老爺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起來。他有些遲疑,這倒不是不想改變,而是他根本不知道怎麼改變。這工廠的機器大多是數百年前的古董,維修和操作全憑經驗和土法,根本沒有完整的圖紙和規範。
米克結結巴巴地表示:「大人,我們的工廠,已經這樣執行很久很久了,就連我們自己都不知道一些機器如何執行起來的,貿然改變恐怕會出事————」
那名機械神甫發出一段由電流摩擦組成的合成音:「那也比打起來的時候,全被太空死靈炸乾淨好。」
於是米克明智地改口:「既然是大人您的意思,那麼我絕對服從!絕對服從!」
領頭的赴死者點了點頭,隨即又換了一個問題,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那麼,米克。勞埃德,你們工廠平時是怎麼對待工人的?」
米克老爺聞言,心裡暗自鬆了口氣,開始問這種無關緊要的問題,他覺得自己算是過關了。他立刻堆起一臉「仁慈」的表情,侃侃而談:「大人,我們工廠對工人們一直是包吃包住,雖然伙食可能不比上巢,但絕不讓他們餓著!監工雖有暴力行為,但如果不是事出有因,不是那些賤民偷懶耍滑,那麼絕對不會動手!我們這裡,可以說是中巢的模範工廠了!」
赴死者呵呵笑了起來,那笑聲穿透面具,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嘲諷:「你這可是把你手下的監工吹上天了,這麼看來,這間工廠的工人也是福氣,居然能在這種好地方工作。不介意我挑個工人出來問問吧?」
米克老爺心裡一喜,他根本不擔心工人會說出對他不利的話出來。長期以來的欺壓和洗腦,早就把他們訓得服服帖帖,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更別提告狀了。他自信滿滿地一揮手:「不介意!大人您儘管問,他們絕不會說半句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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