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已經是近乎於直斥司馬光了，老頭兒畢竟也那麼大歲數了，一時也是被懟得面色通紅通紅。
「不過出徵之前，我和官家確實是有商議，會給蔡確安排一個新的差事，外放，以做彌合兩黨分歧之用，如何？」
蔡確是新黨中比較能搞事的人，原本歷史上元絳孫子考試作弊的事情就是他搞出來的，這個時空里黨爭雖然沒那麼的激烈，但蔡確這個人到底是一路鬥上來的，他這人的性格就是如此，做刑獄的出身，得理不饒人的。
非常不利於團結的一個人。
司馬光面色有些難看地點了點頭，長嘆了一聲，卻是心知自己恐怕也確實是到了該退休的時候了。
「此番北伐，是不是賭性有些大了？遼國人既然有賣掉燕雲十六州的心思，何不集中力量，先去救援西夏，而後再圖幽雲呢？遼主張口要十個億，純粹是漫天要價，具體咱們怎麼還錢，完全可以等，兩軍在西邊打完了，再去坐地還錢。」
「說不得，咱們若是能在西邊先打一個大勝仗，這燕雲十六州不用花錢，自然而然的也就落袋了，那地方的百姓畢竟都是咱們同文同種的漢人，這麼些年來，大家的交流越來越多，聯絡也越來越緊密，反而和契丹朝廷之間離心離德的越來越明顯，很多人，都是心裡盼著迴歸大宋的，又何必非得要跟他們刀兵相見呢？
和平的統一燕雲，難道不好麼？」
「之前的時候介白你和官家在這件事情上都沒有表態而是交給朝臣和民間進行了充分的討論，何以最後卻是如此的決絕呢？」
王小仙笑道：「我倒是知道朝中的文官之中，有許多人都對我和官家所做出的決定不理解，也只有司馬公你，能在私下場合問我了。」
「這個建議是我給官家的，而官家和我，倒是都想到一處去了，你剛剛說得很對，沒什麼問題，如果咱們大宋，優先解決西路遼軍，而後再去圖謀幽雲的話，是有很大的可能和平統一的，可是問題是，我為什麼要和平統一？以前咱們大宋國力弱的時候，太祖還真想過將燕雲十六州給買回來，可現在我大宋的實力強了啊，禁軍的裝備也都更新換代，升級了許多了。
以前我弱的時候，想著和平統一，現在我強盛的時候，還想著和平統一，那他媽我不是白富國強兵了麼？」
司馬光一愣，萬萬沒想到居然會得到這樣的一個答案，一時卻是有些不能理解，道：「且不說打仗所要消耗的錢糧財富，同時也一定會極大的影響了國內的經濟運轉。單說，燕雲十六州和我們畢竟都是同胞，是同文同種，如果可以和平收復，為什麼還要發動戰爭，這不是製造仇恨麼？」
王小仙笑著道：「燕雲十六州啊，割讓給遼國已經一百多年了，但其實早在安史之亂之前，河北，尤其是河北三鎮，對中樞朝廷就已經是離心離德了，唐朝是關中本位，過了初唐的那點極盛期之後，甚至還在中期以前，更甚至於即便是李世民的初唐時期，盛唐之盛，和河北也是沒多大關係的，安史之亂以後，大唐的地域矛盾就已經大到了河北百姓人人恨關中人不死的狀態，這麼算的話，其實燕雲離心，已經有三百多年了。
司馬公，三百年的離心離德，你當真覺得，如今的燕雲十六州，和我大宋之間，還是同文同種麼？我大宋，先是被黃巢殺了一波，後是太祖奠基，最後又經過了官家變法，已經是市民社會了，而幽雲，卻依舊還是個門閥社會，甚至是遠比唐朝時更嚴重。
大家的政治制度不是略有區別，而是在根子上就完全不同，您以為，事到如今，契丹人怎麼想，願不願意賣這燕雲十六州，真的還重要麼？十六州本身的漢人怎麼想，遠比去契丹人怎麼想要重要得多得多。」
司馬光：「可是，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無外乎是認為燕雲十六州的四大家族，尤其是韓氏比較棘手，難以處理，但老實說，我大宋如今正在變法，擴編，就連君權，都可以用擴編和繁忙的政務逐漸消解，走上君主立憲的道路。」
「文治，本來就是我大宋的長項，況且如遼國韓氏，之所以會如此尾大不掉，本身也是因為他們的發展空間有限，燕雲十六州，再如何的重要，畢竟是隻有十六個州而已，我大宋是有接近三百個州的（算上了交趾），就算是在收復的過程中與韓家等幽雲門閥有所妥協，也完全可以透過政治手段去消化他們，轉化他們，你也說了，燕雲離心，已經有將近三百年了，如此，難道不是更應該耐心安撫麼？戰爭，必然會製造殺戮，而殺戮，必然會帶來仇恨。」
王小仙聞言卻是奇怪地道：「你怎麼會這麼想？」
「什麼？難道介白以為，戰爭可以不波及平民麼？」
「當然不是，戰爭哪有躲著平民的道理，我說的是，你為什麼會認為殺戮必然帶來仇恨呢？」
「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說實在的，能帶來仇恨的殺戮，那是因為殺得少，只要多殺一些，殺得徹底一些，他們就該反過來跪下舔你的腳趾了，這世界絕大多數的民族都是如此的，咱們華夏兒女，其實，也不例外的，只要將硬骨頭全部殺死，剩下的自然就都是軟骨頭了啊。」
業「，「當然，所有的政策在制定的時候都是要考慮價效比的，之所以決定兩路北伐，還是因為我對燕雲地區所做的調查和了解，怎麼說呢，任何的武力統一，到最後的階段都會是和平統一。
「」
「正如你所說的，燕雲十六州如今與我大宋之間，經濟聯絡非常緊密，反而和臨潢府方面才是真的離心離德，我也已經試探過了，四大家族之中，劉家反水的可能性很大，還有韓氏，他們雖然還想要談條件，但是我們要打過去，這條件才好談，不是麼？」
「遼國據有燕雲，已經一百多年了，何以一百多年了燕雲地區百姓卻依然對他們離心離德？還不是因為這一個國家，卻有兩套政治班子，實行兩套治理模式的緣故麼，既如此，咱們大宋又怎麼能重蹈覆轍呢？」
「既然抵抗之心並不堅決，那就打一下麼，說不定等官家親自率領大軍兵臨城下的時候，他們自己就投了呢？這不也叫和平統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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