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寒的心裡驟然泛起酸澀之意，思緒瞬間飄回多年前那個風雪漫天的冬日，輕聲開口道，“大師兄，你還記得嗎？當年師父撿到枝枝的時候，她才六歲，整個人蜷縮在雪地裡，奄奄一息，手腳全凍得僵硬發紫。”
“我那時候看著小小的她，心裡又酸又氣。我實在想不通，究竟是怎樣狠心的家人，才會在除夕之夜，將這般年幼的小姑娘狠心拋棄在外，任她自生自滅。”
顧雲寂的臉色緩緩沉了下來，帶著幾分悵然開口道，“我自然記得。當年師父將她抱回客棧，她甦醒後，師父問她家住何處，願意送她歸家。她拼命的搖頭，哭著說她沒有家，也沒有親人。”
“師父見她孤苦無依，心下不忍，將她收為了弟子，並帶回了青城山悉心教養。”
沈星辭心中亦是一片悵然，輕聲道，“枝枝自幼被棄，飽嘗這世間的冷暖。所以這些年來，她看似灑脫淡然，心裡始終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委屈與心事。”
“我們身為師兄，能做的只有傾盡所能護她周全，將她當成親妹妹一般照顧。可那些深埋心底的過往，終究是她的秘密。我們縱然心疼，也不敢輕易詢問，生怕戳中她的傷疤。”
顧雲寂靜靜聽著二人的話語，沉默片刻，方才緩緩開口，帶著幾分憐惜開口道，“雲瑤私下曾與我提過幾句枝枝的身世。”
“我只能說，從頭到尾，這一切都不是枝枝的錯。她何其無辜？她不能選擇自己的出身，旁人犯下的罪孽，憑什麼要讓她一人承擔，從而受盡所謂的親人的冷眼與苛責？”
沈星辭聞言眸光一動，連忙追問道，“大師兄，你莫非知曉事情的全部原委？”
顧雲寂輕輕搖頭，溫和開口，“這是枝枝的隱私。她未曾對外人言說，只悄悄告訴了雲瑤。我不便多嘴。你們若是想知曉詳情，可等師父歸來與他商量。”
“只有枝枝自己願意同我們說，我們才能問她 。總而言之，自始至終，枝枝都是那個最無辜、最讓人心疼的人。”
沈星辭與林疏寒相視一眼，“好。”
“那我們便等師父回京之後，親自找師父商議此事。無論過往如何，我們此生定護小師妹無虞。”
沈星辭斂去臉上閒散的神色，對著顧雲寂開口道，“大師兄，我還有一事，始終琢磨不透。”
顧雲寂抬眸問道，“何事？你直說便是。”
沈星辭緩緩的開口道，“枝枝當初受人之邀，進京為病人醫治腿疾。如今已過數月之久，按照枝枝的性子，她本該收拾行囊，或是回到青城山，或是遊歷四方，而不是一直留在繁華喧囂的京城之中。”
“可她遲遲未走，也沒有離去的想法。大師兄，我們私下揣測，京城之中定然是有讓她牽掛的人，才絆住了她的腳步。”
顧雲寂聞言驟然一怔，臉上從容溫和的神色褪去幾分，“你說什麼？”
片刻後，顧雲寂輕輕的搖了搖頭，開口道，“說句實話，我從未往這方面想過，此事我未曾聽聞，亦不知曉枝枝心中是否有了心儀之人。”
一旁的林疏寒立刻接話道，“正因大師兄不知，才更要勞煩嫂嫂多陪陪枝枝。嫂嫂性子溫柔，最懂女兒家的心事，平日裡與枝枝也很交好。”
“往後讓嫂嫂常去汀蘭園小坐閒談，悄悄打聽一番。若是枝枝當真遇了喜歡的人，我們做師兄的絕不能馬虎。”
他的語氣愈發嚴肅，“枝枝自小缺愛、生性敏感。她吃了很多苦苦，我們必須替她好好把把關，查清對方的家世和品性。我怕她遇人不淑，然後再次受到傷害。”
顧雲寂沉吟片刻，沉聲道，“你們倆說得有理，此事的確不容忽視。稍後我便告知雲瑤，讓她多去陪伴枝枝，打探她到底有沒有心上人。若是真的話，我們得細細核查此人的全部情況，從而護她周全。”
林疏寒聞言，鄭重拱手，語氣懇切，“如此，便有勞大師兄與嫂嫂多費心照拂、暗中打探了。”
顧雲寂擺了擺手，“無妨，我早已將枝枝視作嫡親妹妹。我希望她往後歲歲無憂，平安順遂。”
沈星辭便適時笑著轉移了話題，輕聲詢問到，“不說枝枝的事了。大師兄，你近來身居朝堂，日夜操勞，一切可都還安好？”
顧雲寂淡淡一笑，“一切尚可，只是朝堂事務繁雜，我平時忙得很，少有清閒之時。”
林疏寒聽得心頭微緊，忍不住出聲叮囑，“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大師兄身處中樞，長伴君王左右，一言一行皆關乎身家性命，你得小心行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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