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時衝動,遷怒於陳招娣,做出絕情之舉,亦在情理之中。
若是換作同齡尚且懵懂無知的自己,或許也會做出同樣的舉動。
他理解他們的行為,但這並不代表,宋南枝就一定要接受他們。
一想起宋南枝,謝洵的心就軟軟的。
他清晰記得皇恩寺的那一場初遇。
那年她也才七八歲。
按照時間來算,那時她剛剛死裡逃生,被至親扔在漫天大雪裡。
她的師父清虛道長將她撿走,小姑娘才從鬼門關撿回一條性命。
她小小年紀便嚐遍世間涼薄,可就是這樣一個被命運苛待、被親人拋棄的小姑娘,在遇到面色慘白、日夜被頭痛與夢魘糾纏折磨的他時,主動幫助他。
她小心翼翼的給他疏導情緒,親手為他施針止痛、又跑去親自請來自己的師父。
師徒二人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治好了他的頭疾。
這般心地善良、乾淨赤誠的小姑娘,卻偏偏命途多舛,被搞滿身傷痕,他怎麼可能不放在心上,怎麼可能不對她百般疼惜?
崔福海瞧著皇上眼底藏不住的憐惜之意,心知皇上心裡始終掛著宋姑娘,便壯著膽子上前半步,小心翼翼開口勸道,“皇上,今日宋姑娘受到了不小的驚嚇。您若是掛念她的話,不如尋個時機,出宮去見見她,順便寬慰她幾句。”
他斟酌著字句,壓低聲音繼續道,“民間有句話,叫烈女怕纏郎。宋姑娘經歷了那些事情,性子會比常人清冷的多。您得多在她面前露面,慢慢讓她熟悉您、習慣您的存在,您才好抱得美人歸。”
謝洵聞言,原本沉凝的眉眼稍稍舒展,褪去了方才的沉鬱,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帶著幾分戲謔看向崔福海,“崔福海,你伺候了朕這麼多年,這些市井說辭,你是從何處聽來的?”
被皇上打趣,崔福海頓時臉頰微熱,連忙躬身垂首,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回道,“回皇上的話,呃……這說起來有點丟人。宮裡盛行各類話本子,閒暇之餘,奴才便悄摸摸翻看過幾本,看多了便記下了。”
謝洵唇角噙著一抹淺淡溫潤的笑意,音色慵懶隨和,“那就依你所言,明日下朝之後,朕出宮一趟。”
“奴才遵旨!”崔福海躬身應下,心裡替皇上歡喜,轉念又生怕皇上不懂怎麼追宋姑娘,猶豫片刻,又大著膽子補了一句。
“皇上,奴才畢竟是無根之人,男女情愛之事,奴才也搞不懂。您若是怕拿捏不好分寸,不如私下問問嘉陽公主,或是裕王殿下?”
他認認真真獻計,“裕王殿下有無數個紅顏知己,府中姬妾也有十幾個,討女子歡心這種事,他肯定懂。”
謝洵:……朕的沉默震耳欲聾。
他默了一瞬,不得不承認,崔福海這話說得還真的沒錯。
世人皆知,裕王是先帝第九子,生母只是宮中一名不起眼的宮女,無寵無勢。
當年他動了奪位的心思,弒兄殺弟登上了皇位。
大多數兄弟都被他殺了,只留下寥寥數人,裕王便是其中之一。
只因他與嘉陽公主一樣,自幼與他交好,也沒有半分覬覦皇權的心思。
他登基後,裕王常年安分守己、兢兢業業,朝堂差事幾乎不出錯,他唯一的毛病就是愛好美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