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酸澀,亦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奈。
她淡淡開口道,“抱歉,我與你們並不相熟,還請各位自行離開。”
許書瑤看著她淡漠的模樣,脫口而出,“宋大夫!你知道嗎?母親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苦苦哀求我們,我們才答應帶她來遠遠的看你一眼!”
“母親”二字入耳的剎那,宋南枝緩緩抬眸,看向眼前的五個人。
母親這兩個字離她太遠了,久到她都快記不清,母親的懷抱是什麼樣的了。
這些年,是師父一手將孤苦無依的宋南枝拉扯長大,為她遮風擋雨、授她醫術、教她立身做人,包攬了她童年缺失的所有父愛與母愛。
至於眼前這血脈相連的一家人,他們從未將她視作親人,而是一個累贅。
當然,她也清楚,自己本就不配、也不該做他們的親人。
這麼多年,她在師父的教育下長大成人,師父教會了她換位思考,她也能理解他們的做法。
倘若她是許書硯,亦或者是許書瑤,驟然得知被山匪擄走後受盡折辱的母親,被迫生下強姦犯的女兒,她也會心生牴觸,難以接納這個妹妹,甚至做出更極端的事情。
她清清楚楚知曉,自己是山匪之女,是顧清婉被迫生下的孩子。
顧清婉厭她、懼她,皆是情理之中,她也沒資格要求這個母親像對待許書硯和許書瑤那樣對她。
誠國公府上下心疼受盡苦難的顧清婉,便將所有的憤懣與過錯,盡數推到了她的身上。
可理解,從來都不等於釋懷。
委屈是真的,冷眼與厭棄是真的,字字誅心的鄙夷言語是真的,在那個風雪交加的除夕夜,被親哥哥和姐姐親手丟棄、無家可歸、險些凍死街頭的絕望亦是真的。
傷疤從未消失,只是被她小心翼翼藏在了心裡。
如今宋南枝好不容易習得醫術,行醫救人,安穩度日。
她既不想自揭傷疤,與過往糾纏不清,更不願走出陰影的顧清婉因她再度情緒崩潰。
萬般心緒壓於心底,她斂去所有酸澀沉痛之意,眼底無波無瀾,只剩一片平靜。
她抬眸,淡淡開口道,“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我與諸位只是醫者與病患的關係。況且,許夫人已經痊癒,自然再也用不到我這個山野大夫。”
顧清婉看著她漠然的樣子,看著她徹底將自己隔絕在外的模樣,心臟像是被生生攥緊,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再也剋制不住,輕聲道,“南枝……對不起,母親不會傷害你,我只是想來看看你。”
這一聲遲來了十幾年的母親,瞬間擊潰了宋南枝所有的偽裝。
心口驟然像是被利刃狠狠剖開,密密麻麻的痛楚席捲四肢百骸,讓她瞬間心如刀割。
她可以理解他們,可她做不到釋懷,更做不到坦然相認。
宋南枝心緒翻湧激盪,心口的鈍痛連綿不絕。
壓在心底的委屈、隔閡與無解的酸澀層層襲來,讓她心神俱疲,身子愈發無力。
眼前陣陣發黑,她纖細的身形劇烈一晃,整個人已然搖搖欲墜,險些直直栽倒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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