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行醫多年,遇過的病人不計其數,和您遭遇相似、被過往傷痛困住半生的女子,我更是見過太多太多。”
“醫者能施針用藥,治癒肉身的病痛、根除肢體的頑疾,可心裡的傷痕和陰影,藥石不靈。”
“她們大半輩子困在昔日泥潭裡,自我折磨、終生無法走出陰影。對比她們,您早已勝過太多人。”
她這一番話緩緩落地,讓在場眾人心神大震。
誰也未曾想到,被親人遺棄的宋南枝非但沒有長成偏激怨懟的性子,反而心性通透。
誠國公夫人怔怔望著她,眼底滿是難以置信。她原以為,這個自幼被府裡棄之若敝履的虧欠的孩子,會恨極了他們。
畢竟,他們的確沒有盡到親人該盡的責任,反而拋棄了她。
可她竟是這般通透,看懂了所有人的身不由己,體諒了當年之事,獨自嚥下了十幾年的委屈。
她口中的那位師父將她教得很好,她溫柔善良,格局很大,放眼整個京城,也無人能及她。
許承煜神色沉沉,很是歎服。他一直知曉這孩子命苦,卻從未料到她小小年紀,便有這般見解。
許書硯與許書瑤姐弟二人臉色發白,垂在身側的手指緊緊攥起。
一時間,二人羞愧難當,無地自容。
他們當年一片護母之心,將所有的事情都怪罪在這個妹妹身上,甚至還在風雪夜將她扔出了家門,任由她自生自滅。
此時,他們不得不承認,宋南枝被教育的很好,他們遠遠不及她。
顧清婉立在原地,淚水無聲滾落,心口又酸又疼,五味雜陳。
而靜靜立在一旁護著她的謝洵,此刻眸底也漾開深深的動容與疼惜。
他的小姑娘,溫柔善良,心性通透,受過世間最不公的苦,見過最涼薄的人心,卻依舊選擇濟世救人。
她比任何人都堅強,也比任何人都讓人心疼。
顧清婉鼻尖酸澀,淚水早已模糊了視線。
她顫抖著望著自己闊別十餘年的女兒,終於問出了壓在心底一輩子的問題,“南枝……那你恨我嗎?”
“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當年我將所有的過錯都怪在了你的身上,狠心拋棄了你,讓你小小年紀就顛沛流離。就算你恨我,也是應該的,這是我應得的。”
宋南吐出一聲悠長的輕嘆,“要說恨,也談不上。”
她望著顧清婉泛紅的淚眼,字字誠懇,“倘若我當真恨你,我壓根不會答應許書硯和許書瑤,不遠千里從青城山入京,耗費心力為您治療腿疾。”
她停頓片刻,語氣添了幾分淺淺的悵然之意,“如今你們既已知曉我的身份,也該徹底明白,我為何始終對你們冷淡疏離,與你們避嫌。”
“不可否認,我的確惦記過您。我幼年的六年光陰,皆是在匪窩與您相依為命。那段黑暗的日子裡,是您一次次護我周全,為我遮風擋雨,我從未忘記過。”
她眸光微微沉了沉,依舊平靜敘說著過往,“我清清楚楚記得,自打隨您回到誠國公府後,您只要看見我,便會情緒失控、精神崩潰,陷入過往的陰影之中。”
“所以這一次我以醫者身份入京、踏入誠國公府,始終謹守著分寸,刻意疏離著你們。我不想徒生事端,刺激到好不容易痊癒的您。”
宋南枝堅定的開口道,“時至今日,我依舊是這般想。當年你們勒令我,永不許我踏入京城半步,不許我出現在您眼前礙了您的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