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舜的聲音陡然沉下,重如千鈞:「留下她們不是仁慈,是愚蠢。」
「你說聖人講仁義安天下,可聖人還說過另一句話,『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你飽讀詩書,這一句,該當明白。」
說完,唐舜伸手拍了拍秦溫書的肩頭,力道不輕不重,隨即起身,不再多言,徑直朝篝火走去。
篝火正旺,整隻烤羊架在中央,油脂滋滋作響,香氣四溢。
程峰。衛縱。梁恩義。朱夯。沈紅纓。牛巨大圍坐一圈,皆是此次西行的中堅骨幹。
程峰遞來一條前腿,油還在往下滴。
唐舜接過,一口咬下大塊肉,嚼了幾口囫圇嚥下,熱氣順喉嚨一路往下,空了大半日的胃裡終於有了實感。
「這陣子,」唐舜抹了把嘴,難得露出一絲笑意,「枕冰臥雪,屎都拉不出來。」
程峰咧嘴大笑,露出一口黃牙:「誰不是?俺腸子都快縮成繩了!」
這些日子全靠肉乾充飢,高原之上肉乾熱量雖大,又耐餓。少排洩,是保命之道。
輕度便秘在缺衣少食的雪山上反而能減少熱量流失,但終究不是人過的日子。
眾人聞言,紛紛笑罵起來,連日來的壓抑與疲憊,在這堆篝火前消解了幾分。
笑聲未落,一個身影默默走到篝火旁,不聲不響地在衛縱身側坐了下來。
正是秦溫書。
衛縱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遞過一條羊腿。
秦溫書遲疑了一瞬,隨即伸手接過,再也不顧什麼世家公子的形象,大口撕咬起來。
唐舜眼底掠過一絲笑意,一閃即逝。
牛巨大啃淨一根骨頭,隨手扔進火裡,抬頭問道:「唐大人,這些屍體,要不要一把火燒了?」
唐舜搖頭,目光轉向不遠處那堆正在不斷壘高的頭顱:「不燒。」
他的聲音平直而冷冽,「砍下來,全壘成京觀,讓他們知道,犯我邊境,死無葬身之地。」
秦溫書握著羊腿的手猛地一頓,送到嘴邊的肉停在半空。
片刻之後,他慢慢抬起頭,看了看唐舜的背影,又看了看火堆旁這群人。
程峰滿手血汙還在咧嘴大笑,衛縱冷峻地分著肉,梁恩義埋頭撥弄柴火,牛巨大舔著指頭上的羊油,個個面不改色。
秦溫書慢慢收回目光,沒有放下手裡的羊腿。
令下即行。
馬匪們手起刀落,一顆顆頭顱被割下,碼放整齊。
遠處,那頭人仍被反綁著押跪在地,眼睜睜盯著那座不斷升高的京觀,嘴唇止不住地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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