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一夾馬腹,玉霜長嘶一聲,速度快了三分:「傳令下去,全速前進!」
「不許掉隊,不許停留,今夜咱們要一口氣離開赤谷地界!」
「然後翻過天山,走來時路,返回河西!走!」
「走——!」
眾人轟然應和。
方才還散落在草原上的笑聲吼聲,瞬間化作急促的馬蹄聲。
八百騎像一支被拉滿的弓放出的箭,朝著來路方向疾射而去。
祭天金人在馱馬背上顛簸不止,月光流淌其上,如一道金色的流星貼著草原飛馳。
與此同時,赤谷外的山脊上。
那棵歪脖子樹上,被綁得結結實實的匈奴頭人,兩隻腳懸在半空,嘴裡塞著破布,眼睛卻瞪得像要裂開。
他居高臨下,正好將整個赤谷盡收眼底。
他看見了火。
先是一點,接著一片,最後整片王庭外圍都燃了起來。
那火焰像發了瘋的野馬,在氈帳之間橫衝直撞,映紅了半邊天。
他看見自己的族人像螞蟻一樣從帳篷裡跑出來,亂成一團。
他看見那一片灰白色的騎兵,像一把尖刀直直插進營地深處,所到之處,火光與血光同時濺起。
他看見金帳被踹開,看見金人被抬出來,看見萬軍叢中,那支灰白色的隊伍居然沒有散,沒有亂,居然還在往前走。
然後他看見,自己的族人們,成片成片地跪了下來。
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按住了肩膀,一層接一層,一片接一片。
幾萬匈奴勇士,面對這區區幾百人,竟然跪在地上,低下了頭顱。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蹦出來。
他想喊,想罵,想問問那些跪在地上的人是不是瘋了,可破布堵住了他的嘴,只能從喉嚨深處發出嗚嗚的悶響。
他看見那支隊伍從跪伏的人群中緩緩穿過,像一柄燒紅的刀,從一塊巨大的牛油中間切了過去。
居然……出來了?
那支灰白色的騎兵,真的從幾萬人的王庭中,搶走金人,綁著權貴,全須全尾地衝了出來。
馬蹄捲起的煙塵,像是踩在他心口上。
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兩腿在空中亂蹬,喉嚨裡的嗚嗚聲越來越響,最後變成了一種野獸般的嘶啞哀鳴,被風一吹,散入茫茫夜色。
「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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