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松言未做追問,因為他知曉師父會自己往下說。
戴著簡陋鐵冠的陶問書踱步走出桌案,思索著說道:
「在楚州嶽江府確實有劉家,也就是齊瀟湘化名的劉玉藻所屬的劉家,你應當有聽聞過。
「如今看來,這劉家都是絕聖道門人,二三十年前遷至嶽江府,紮根街巷,廣交鄰里,有營生,有田地,有家族的興盛和衰落,無論是朝廷,還是門派世家,只要不追溯到劉家最初的情況,都會相信這是一個清清白白。頗有資產的商人家族,若非甄府之事暴露了他們,我等很難查出他們有什麼問題。
「他們的家族成員最高也就大衍境,或外表異狀不顯,或修別的功法,多年經營一是為絕聖道提供財物和資糧,二是在絕聖道需要時給予真實可靠的清白身份,秦暖笙便是藉助劉家這背景,才透過盤查,嫁入了甄府,『九惡妖女』他們也是這樣瞞過衙門和甄府。
「為此,他們還在嶽江府住過一個月,打著家族小宗外嫁女兒探親的旗號,讓街坊鄰居熟悉他們並知曉他們編織出來的情況,然後才藉著劉家本身處於衰落狀態的理由,到定江府投奔秦暖笙。
「從去年三月起,劉家之人只要外出經商。求學。練武,都未再歸來,到了六月,只剩婆媳幾人留守,等你進了甄府說書,他們則以家道中落返鄉種田為由,快速脫手了宅子和鋪面,離開嶽江府,不知所蹤。」
丁松言聽得暗自咋舌:
好大一個騙局,好多的騙子!
絕聖道這種歷史悠久。又擅長騙術的邪魔外道,不知在南北各國營造了多少真實身份,說不得都有百年世家皮下是絕聖道。
陶問書看向弟子,正色說道:
「為師這也是提醒你,日後若遇上絕聖道,萬萬不可疏忽大意,覺得只有面前幾位值得懷疑,或許整個商號的人員。整條街巷的鄰里都是絕聖道的門人,三人就能成虎,更何況這麼多看起來沒關係的。
「為師雖不擅欺騙,但接觸過絕聖道,也看過武禁司的絕密卷宗,曾試著將他們的行事風格做過劃分:有愛用美人計的,有喜歡單槍匹馬欺詐他人。製造混亂的,但更多是一群人各司其職。各演戲中不同角色,這最能瞞過他人,達成目的。」
秦暖笙算美人計,嚴師父屬於單槍匹馬,季妖女拉了一群邪魔外道演相親相愛一家人……丁松言迅速找到了各自的對應。
當然,嚴師父那是沒辦法,他不僅沒有幫手,連手都沒有。
丁松言斟酌著說道:
「這三者並不矛盾,前面兩種騙術完全可以融入第三種,像秦暖笙就是劉家這出大戲裡善用美人計的角色。」
「確實如此,你能舉一反三為師就放心了。」陶問書笑了一聲道,「這方面,日後你多提點下朱曦,她性子過直過正,易受騙術之害。」
這話在幾個月前是成立的,現在嘛……丁松言覺得師父對師姐的進步遠不夠了解。
在他看來,除了心性的提升,造竅裝髒的加快,劍法的一日千里,師姐改變最大的就是對各種騙術有了警醒。
陶問書話歸正傳道:
「『九惡妖女』等人住於嶽江府劉家那一個月,你也在,從一開始就在,這事從不同的街坊鄰居口中得到了印證,他們都言,你最初略顯痴傻,像是遭遇了很嚴重的打擊,後來才慢慢恢復,變得畏畏縮縮。
「我們的追查原本只到這,懷疑你是季寒衣。齊瀟湘他們從新虞或者甘國帶到嶽江府的,再要探尋,就鞭長莫及了。」
齊瀟湘和李彘主要活躍在甘國。新虞,故而陶問書有此一說。
「後來又有別的線索?」丁松言很配合地問道。
陶問書輕輕頷首:
「在確認潘雲舟之事時有意外收穫。」
「這兩件事還關聯起來了?」丁松言頓時有點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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