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雁坡待了五日後。
曲長纓的車駕,終於返程了。
雨還在下,細密如針,從灰濛濛的天幕上斜斜地刺下來,打在車頂,沙沙作響。
車隊沿著泥濘的山道緩緩而行。衛明軒策馬,走在最前,身後跟著二十名精騎,分作三隊,分別安排在另外的三個方向,保護曲長纓。
前兩日,路上仍然是一片荒涼。
曲長纓坐在馬車裡,她有時會翻出“行舟”的信看看; 有時會思索起這幾日的發現,思考著那些挖掘出來的家徽,用筆在紙上模畫; 而在長路漫漫之時,她的腦海中,也曾經時不時的冒出一些前幾日,他的碎語:
“臣……只是覺得,堤壩若潰,淹的是百姓田舍,苦的是黎民蒼生。這與……派系之爭無關。”
——可笑。你還在裝什麼孤高。
“您在陌涼……是如何,度過的……?”
——他為什麼要問這些?他明知道,這是在引火自焚,他為什麼還要問?
還有……
“臣知道,該來的,總會來的。臣……”
“不會躲。”
——不知為何,這幾日,他的“不會躲”這三個字,總是會沉沉的壓在她的心頭上,讓她呼吸都艱澀了一分。
他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他是不是已經對自己的前路,有了不好的預感了?
可是……如果早知道是這般結果,他又為何一意孤行?
不會躲……
不會躲什麼?自己與陛下的報復、朝堂的傾軋、還是別的什麼?
曲長纓只覺得一想起這些,她就心亂的厲害。
她只能再次拿起隨身攜帶的一本書,強迫自己看起來,哪怕只是翻翻書,也好將他的這些所有討厭的聲音,驅逐出腦海……
*
車隊依然在山路上前行著。
到了第三日,山路兩旁開始出現了密密的林子,樹冠連成一片,遮住了大半的天光。
一日傍晚,雪蓮掀開車簾正看著,她忽然看到了什麼,她整個人都精神了。
“殿下,奴婢總覺得……好像有人在跟著咱們。”她壓低了聲音,目光再次落在後方那片雨霧濛濛的山道上。
“奴婢已經瞧了好幾回了,總是一晃眼就不見了,一開始以為是看錯了,但剛才,好像又看到了,不過那個黑影,一晃眼,就不見了。”
她頓了頓,偷偷看了曲長纓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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