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他看到了……
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龐……
*
逆著門外清冷的天光,曲長纓立在門邊,面容隱在陰影裡,看不真切。
“你不是很厲害的嗎?”
清冷的聲音,劃破內室的寂靜。
她身著淺硃色羅衫,外罩鴨青色繡梅蘭紋長褙子,下系月白百迭裙。
“陸忱州,當年你能投靠後黨,能獻策將我與陛下為質……怎麼如今區區幾樣刑具,就真差點讓你送了命?你就只有這點本事?”
陸忱州聞聲,眼睫微顫。他幾次試圖用手肘撐起身體,卻最終,只能勉強頷首躬身,擠出幾個字:“……叩見殿下。”
曲長纓胸口起伏,情緒不能自已。
——我看你還知不知道‘惜命’了。
但話到嘴邊,卻再次轉了個彎:“你記住——本宮此次救你,不過是為平息舊朝元老們的物議。此後你是生是死,與本宮再無干系,所以你不要有任何的非分之想,明白麼!”
“臣……明白。”
“既然明白,就快點好起來!省得佔用我的地方!省得那幾位老臣日日在耳邊聒噪!”
眼前。他仍努力半撐著身子,並未回應。
只是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又認命般躺下來,忽然開口:“殿下……是要與程家,議親了麼?”
話音出口的瞬息,殿內,一片死寂。
雪蓮見狀,趕緊向阿滂做了個手勢,讓其出來。
阿滂還沒明白什麼意思,結果被雪蓮一把拽住,拉出了寢殿。
一不會,殿內,便只剩下了曲長纓與陸忱州兩人。
曲長纓手指蜷縮起來。那些連自己都鄙夷的、對榻上之人的心軟,化作了鋒利的刀刃,捅向了對方,也捅向了自己。
“是!我要嫁人了!你滿意了?”
一句話,冰冷,果決。
——而事實上,她並未告訴他,就在今日早些時候,程幕連已經以“程尋性情粗疏,恐配不上殿下”為由,主動將婚事暫且擱置。
在說時,“擱置”這個詞,程幕連用的極妙——沒有拒絕,沒有答應,只是一步不軟不硬的太極,把球踢回曲長纓手裡,雙方都有了臺階。
可是,望著榻上之人的空無的眼睛,曲長纓根本無法將事實說出口。
讓她說什麼——說“本宮就是因為救你,才引得了程幕連的猜疑,她的婚事才擱置的?”
惱怒的火苗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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