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舟渡》第九十七章 陸父求見(2)

作者:紙上影·3個月前

記憶中,那位即便失勢也尚存幾分清傲的前兵部侍郎,如今竟已如此蒼老佝僂。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藏青長衫,鬚髮皆白,臉色是久病之人的蠟黃,眼窩深陷。

而未待曲長纓開口,他已“撲通”跪倒,以額觸地。

“罪臣陸柄澤……叩見殿下!”

曲長纓有些掙扎。

一方面,他是陸忱州的父親,而另一方面,他前期投靠後黨,也確是事實。

她語氣平淡,看著殿下之人,最終閉了閉眼嘆息道:“陸老先生請起。雪蓮,看座。”

只是,陸柄澤聽罷,完全沒有起身,他伏地更低,蒼老的眼淚滴落地板,“罪臣……不敢起身!今日冒死前來,是向殿下請罪,更是……為忱州、為陸家滿門,求一條生路!”

曲長纓微微蹙眉。靜待陸柄澤說下去。

“罪臣知道殿下痛恨後黨……”陸柄澤身形如風中殘燭:“是臣鬼迷心竅,在忱州母親去後,聽信讒言,攀附了後黨。對忱州兄妹近乎不聞不問……忱州那孩子,他多次勸臣迷途知返……是臣一意孤行!”

他痛苦閉目:“是臣連累全家背上這洗刷不掉的汙名!可臣……臣……”

他聲音顫抖,“臣早年在兵部任上,雖無建樹,卻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後來趙瑞鶴曾拉攏臣,臣已看清其面目,未曾同流合汙……再後來臣也是得了報應,一病不起,再未能在朝堂有任何建樹,只掛著了一個‘朝奉大夫’的從六品官銜,門楣全靠忱州獨力支撐……”

他喘息著,字字泣血:“殿下……老臣今日,絕非訴苦,只是……只是……當年殿下與陛下年幼時,欽天監妄言您與陛下‘命帶血煞’時,老臣曾於御前,與其他幾位老臣一同拼死力諫過……此事,不知殿下……可還有印象?”

“本宮記得。”曲長纓微微皺眉,“當年陸老先生曾在太先帝的殿前陳情‘稚子何辜’,言猶在耳——也正是因為記得清楚,後來陸老先生投靠後黨,本宮才會更加痛心。”

陸柄澤聽罷,先是眼淚更猛,接著,他顫顫巍巍,擦乾淚水,眼中驟然迸出微弱的微光。

他道,既然殿下記得,那他便斗膽,以此殘軀,行最後一次懇求!“老臣罪孽深重,百死難贖!不敢求寬宥!……老臣只求殿下,念及當年老臣曾勸諫先皇的那一絲情誼、更念在忱州為殿下、為大麴捨生忘死、赤膽忠心的份上……求殿下……無論如何,斡旋周全,保忱州性命!”

他再次重重磕下,前額撞擊地面,悶響驚心:“老臣死不足惜!陸家滿門皆可伏法!但忱州……忱州他……”聲音已哽咽破碎,“求殿下,給陸家……留最後一點乾淨血脈!!”

說罷,他以額抵地,長跪不起,渾身劇烈顫抖。

“舊案……”

曲長纓聽著,猛然站起身,帶起一陣涼風——

而也直到此刻,她才終於看懂,陸柄澤今日前來的真正目的。

“陸老先生,”她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帶著冰刃般的冷銳,“您的意思是……有人正在翻舊案,欲將陸家——‘連根拔起’?”

陸柄澤絕望點頭,老淚縱橫:“殿下……是趙瑞鶴的公子——權發遣樞密院副使趙權方,他奉陛下密旨,正在蒐羅我陸家一切陳年卷宗,意在將我陸氏滿門,斬草除根……!”

“轟——!”

一股熾烈的怒火,直衝曲長纓顱頂,她指尖瞬間冰涼。

陸忱州重傷未愈,纏綿病榻;襄兒冤屈未雪,屍骨未寒。他們……竟已如此迫不及待了嗎!?

曲長纓袖中雙手死死攥緊,指甲深陷掌心。“陸老先生,您確定,此訊息不是空穴來風?”

陸柄澤再跪,他道,他絕不敢拿全族性命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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