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更半夜被叫起來問話的物件還這麼不配合,確實夠惱火。
程馳現在滿腦子都是棉紡廠倉庫和可能存在的涉黑團伙,聞言眉頭皺得更緊。
他抬手按了按額角,對小楊說:“小楊啊,辛苦。那老頭確實不對勁,但現在我們手頭有更緊急的線索要去核實。這樣,你先別急。”
他指了指旁邊的陸一弦:“這是我們組的陸顧問,犯罪心理專家。關於那個老頭的事,還有後續的一些問詢分析,你先跟他對接一下,把筆錄給他看看。等我那邊處理完,回頭一定好好關照那老頭,行嗎?”
小楊這才注意到辦公室裡還有這麼個生面孔,長髮,冷白皮,穿著考究,跟周圍糙漢刑警們格格不入。
她楞了一下,這人能鎮住那滿嘴髒話的老頭嗎?
但出於職業素養,還是對陸一弦點了點頭,只是眼神里還有點將信將疑。
程馳又轉向陸一弦,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帶著託付和催促:“陸顧問啊,老頭這邊就交給你和小楊了,仔細盤盤。我這邊真得走了。”
他看了眼手錶,“老唐他們應該快到了,不能耽誤。”
說完,他不再囉嗦,對周啟明一甩頭:“走!”
兩人帶著剛叫來的幾個精幹隊員,大步流星地衝出了辦公室,急促的腳步聲迅速消失在走廊盡頭。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了不少,只剩下小楊有些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陸一弦站在原地,感受著肩膀上剛剛被程馳拍過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對方掌心的溫度和力道。
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那片衣料,眼底掠過笑意,轉瞬即逝。
小楊的視線還追隨著程馳他們離開的方向,嘴裡忍不住嘀咕:“程隊這火急火燎的……又是什麼大線索?”
她轉回頭,看向陸一弦,語氣稍微緩和了些,但依舊帶著工作時的利落,“陸顧問是吧?那老頭的筆錄在我這兒,你要現在看嗎?人應該還沒走,在樓下滯留室等著呢,說是做完筆錄太晚了,沒車回去,想在局裡湊合到天亮。”
她撇撇嘴,“我看他就是故意磨蹭。”
陸一弦收回思緒,恢覆了慣常的平靜疏離。“現在看。”
他走到一張空著的辦公桌旁坐下,“麻煩你把筆錄給我,另外,如果可以,我想去滯留室見他一面。”
小楊眼睛一亮:“你也覺得他有問題是吧?走!我帶你下去!這老頭,不給他點壓力,他真以為警察是吃素的!”
她雷厲風行,立刻從隨身資料夾裡抽出幾張紙遞給陸一弦,然後轉身就往外走。
陸一弦接過筆錄,快速掃了幾眼上面公式化的問答記錄,然後起身跟上小楊。
他一邊走,一邊將筆錄紙上那些看似敷衍的回答在腦海裡重新排列組合,試圖找出其中的矛盾點和不合理之處。
凌晨,雨夜,偏僻巷口,屍體,解手……
巧合太多,就成了精心設計的必然。
陸一弦腳步平穩,眼神卻漸漸銳利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