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馳嗤笑一聲,帶著點混不吝的勁兒:“說那些幹嘛?平白引起內部爭論,分散精力。老唐他們需要時間消化和觀察,事實比爭論更有說服力。再說,”
他看了一眼陸一弦,“你是專家,你的思路,我先聽著,去驗證,有結果了再說。沒影兒的事,嚷嚷得天下皆知,除了製造恐慌和阻力,沒別的用。”
信任專家的專業直覺,給予嘗試的空間,同時自己保持清醒的頭腦和務實的態度去驗證,並默默承擔可能來自內部的不理解。
陸一弦放在膝上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他見過很多合作者。有的對他的理論不屑一顧,有的充滿好奇但浮於表面,有的試圖利用他的分析卻又不完全信任。
但像程馳這樣的……
幾乎沒有。
這個人,粗糲,直接,有時候甚至顯得有點混,但他有一種本能的、強大的包容力和行動力。
他不輕易否定,也不盲從,他給你空間去施展,同時自己牢牢把握著方向和底線。
他不在乎形式上的認同或爭論,只在乎結果是否對破案有用。
他能敏銳地察覺到你未宣之於口的想法,並提前為你掃清一些非必要的障礙。
一個很好的合作者和領導。
或者說獨一無二。
陸一弦感覺到自己胸腔裡,那顆習慣於冷靜分析、用理性層層包裹的心臟,被一種陌生而強烈的情緒輕輕撞了一下。
那感覺不像推理出關鍵線索時的興奮,也不像目睹人性之惡時的冰冷。
是熨帖的,甚至帶著點滾燙的認同感。
他微微側目,看向程馳專注開車的側臉。
男人下頜線繃緊,眉宇間還殘留著疲憊的痕跡,但眼神明亮,握著方向盤的手穩定有力。
陸一弦的嘴角,在程馳看不到的角度向上。
這輩子還真沒遇到過這麼對胃口的人。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前方不斷延伸的道路,聲音平靜地響起:“去學校,重點查林小雨案發前一段時間的人際關係,尤其是是否有異常的矛盾、欺凌,或者……是否有人刻意引導或脅迫她前往那片區域。她的手機通訊和社交記錄恢覆得如何了?”
程馳立刻進入狀態:“小柯還在弄,遇到點技術障礙,恢覆被刪除的資訊需要點時間。到了學校,我們先找班主任和跟她關係近的同學問問。”
車子加速,向著城東的第九中學駛去。
車窗外,城市風景流轉,陽光透過玻璃,在兩人之間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前方等待他們的學校,那個看似純潔的象牙塔,是否真的隱藏著通往地獄的暗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