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弦猝不及防,被拉得後退了半步,側過身,對上了程馳那張近在咫尺、眉頭緊鎖的臉。
“怎麼了?”陸一弦微微蹙眉,低聲問,並沒有掙扎。
程馳沒鬆手,反而就著這個揪住他後領的姿勢,把他往會議室方向帶,同時壓低聲音,語氣帶著點沒好氣的責備,又有點無奈的妥協:“還看?再看眼珠子都快掉人家班裡了!打草驚蛇了怎麼辦?”
他一邊說,一邊腳步不停地拉著陸一弦往前走,視線掃過走廊兩側其他班級的窗戶,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聲:“你就盯著一個七班看,別的班不看了?當別人都是瞎子?”
陸一弦被他半拖半拽地走著,聞言,抬眼看向程馳緊繃的側臉。
走廊的光線在他臉上明暗交錯,勾勒出硬朗的線條和此刻專注而警醒的神情。
陸一弦的眼睛,在那一刻,忽然很亮很亮。
他看著程馳,聲音很輕,卻帶著執拗的確信:“你相信我?”
程馳腳步不停,拉著他已經快走到會議室門口了。
聞言,他偏頭飛快地瞥了陸一弦一眼,那眼神覆雜,有點惱火,有點“你真麻煩”,但深處卻是信任。
他沒直接回答信不信,只是從鼻腔裡哼出一聲,語速很快地嘟囔道:“我信不信你有用嗎?信不信你不都去看了?再說了,我信不信你……這案子我還不都得查下去?”
他頓了頓,在推開會議室門之前,最後說了一句,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陸一弦解釋他接下來的行動:“行了,別廢話。跟著我。”
說完,他鬆開了揪著陸一弦後領的手,但沒讓他進會議室,而是轉身,朝著走廊另一頭走去,步伐穩健,目標明確,那是初三其他幾個班級的方向。
陸一弦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
於是,接下來的課間時間裡,高三樓層的學生和老師都看到,那位看起來就很不好惹的刑警隊長,帶著那位長髮、氣質清冷的專家顧問,神態嚴肅但步伐從容地,挨個走過每一個班級的窗前。
他們有時會駐足片刻,朝教室裡看幾眼,有時會和聞訊出來的班主任低聲交談幾句,然後繼續前行。
程馳甚至特意在幾個班級門口多停留了一會兒,確保裡面大部分學生都能注意到窗外的警察。
沒有刻意隱藏行蹤,反而大大方方地展示存在。
這樣一來,七班那些可能心懷鬼胎的人,就會陷入一種不確定的焦慮:警察剛才是在看我們班嗎?還是每個班都看了?他們到底發現了什麼?這種不確定性,遠比直接聚焦的審視更讓人難以心安。
陸一弦跟在程馳身後半步的位置,沉默地配合著這場即興的“巡演”。
他的目光依舊銳利,藉著程馳創造的這次公開巡查的機會,更加從容地、不落痕跡地觀察著每一個經過的教室。
他看到了一些好奇張望的臉,看到了一些習以為常的漠然,也看到了一些在七班曾經見過的、類似的緊張和迴避,只是程度不同。
程馳走在前面,肩膀寬闊,背影挺拔,像一堵移動的牆,替他,也替潛在的調查方向,擋去了許多不必要的聚焦和猜疑。
直到走完整層樓,程馳才帶著陸一弦重新回到那間小小的會議室。
關上門,他撥出一口氣,扯了扯領口,看向陸一弦,眼神里帶著詢問,但沒再問“你發現了什麼”。
陸一弦迎著他的目光,緩緩地、清晰地,說出了自己觀察後的判斷,不再是模糊的懷疑,而是更具體的指向:
“七班內部,有一個小團體。至少包括靠窗的高個子男生,第三排戴眼鏡的男生,後排回頭看的那個,可能還有其他人。趙婷處於這個團體的邊緣,或者……是他們施加影響的物件。他們的緊張和迴避,超出了正常範圍。我懷疑,林小雨去棉紡廠,與這個小團體有關。”
程馳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節奏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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