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一聲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嘈雜。
程馳鬆開手,轉過身,看著面無表情站在那裡的陸一弦,感覺自己太陽穴都在突突地跳。
他壓低了聲音,語速又快又急,耐心又焦躁:
“我的陸大顧問!咱們現在!還沒確定!沒板上釘釘呢!我知道你有你的判斷,我也覺得學校那條線有問題,但咱們得講證據!證據!你懂嗎?老唐他幹了一輩子刑偵,破的案子比咱倆見過的都多,他觀念是老了點,但他不是壞人!你突然這麼直接跟他說‘就是孩子乾的’,他接受不了!你想想,他眼裡那些還是剛長花骨朵的祖國幼苗,他這輩子當刑警就是為了保護這些花骨朵,你突然告訴他這花骨朵裡面爛了,生蛆了,他能不炸嗎?”
陸一弦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雙總是過於平靜的眼睛,此刻看向程馳時,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晃動了一下。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又委屈又直白:“所以,程隊,你現在是不信我了?”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程馳臉上,像是在仔細分辨什麼,然後補充了一句,語氣失落:“剛才在走廊,你還說……心有靈犀。”
程馳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直球和後半句話弄得一楞,心裡那點因為調解衝突而升起的煩躁,像被針紮了一下,漏了點氣。
欸,這人要是長的好啊,還真是下不去嘴說。
“我不是不信你!”程馳有些狼狽地轉開視線,抓了抓自己短硬的頭髮,語氣緩和下來,但依舊堅持原則,“我是說,心理側寫再準,推理再嚴密,它也只是輔助!是給我們指方向的!最終定案,得靠實打實的物證!鐵證!錘死他的那種!沒有證據,你就算心裡百分之九十九確定,上了法庭,屁用沒有!老唐那邊,你也得理解,他不是反對查,他是需要時間消化,也需要看到實實在在的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陸一弦,語氣變得鄭重:“這樣,林小雨這個案子,目前主要我和你跟進,老唐他們的精力先放在那七個流浪漢和舊案上。我不反對你按照你的思路查學校這條線,但你得答應我,找到證據,或者至少是能說服人的線索,咱們再往外說,行嗎?現在,咱們先集中精力找證據,行不行?別內訌!”
陸一弦沉默地看著他,幾秒鐘後,很輕地點了一下頭:“好。”
程馳這才稍微鬆了口氣,感覺後背都出了一層薄汗。
他指了指辦公桌:“那你先在這兒,看看從學校帶回來的那些時間線記錄,有沒有什麼矛盾或者漏洞。我……我去看看周啟明那邊,那七個流浪漢,還有小楊那頭,別真鬧出什麼事。”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
“程隊。”陸一弦忽然叫住他。
程馳回頭。
陸一弦看著他,眼神已經恢覆了平日的冷靜清澈:“謝謝。”
程馳擺擺手,沒再多說,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柯文已經好說歹說把老唐勸到了會議室坐著,但老唐還是氣鼓鼓的,臉色很難看。
程馳走過去,拍了拍老唐的肩膀,遞給他一根菸,自己也點上一根,蹲在他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唐叔,消消氣。陸顧問那人……就那樣,說話直,一根筋。但他不是亂說。我們去學校,確實發現那個趙婷不太對勁,眼神躲閃,問話也支支吾吾。就算……就算最後不是他們乾的,這女生也肯定有事瞞著,可能真做了對不起林小雨的事兒。陸顧問是專家,他看人看事的角度跟我們不一樣,有時候想得是有點……極端。但咱們查案,不就得各種可能都想到嗎?您先別急著否定,咱們也看看他能找出什麼來。是不是?您老經驗足,幫我把把關,但也彆氣著自己。”
老唐悶頭抽了幾口煙,臉上的怒色稍緩,但依舊擰著眉,長長嘆了口氣:“程兒,不是叔頑固……是這事兒……唉,算了,你先去忙吧。我緩緩。”
程馳又安慰了兩句,這才起身,朝著臨時關押流浪漢和預審科的方向大步走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獨立辦公室裡,陸一弦坐在程馳那張堆滿檔案卻很少使用的辦公桌後,面前攤開從九中帶回來的那一疊信封。
他卻沒有立刻開啟,而是微微側頭,彷彿還能感受到手腕上剛才被程馳抓住時殘留的、短暫而有力的溫度,以及門外隱約傳來的、程馳低聲安撫老唐的聲音。
他垂下眼簾,拿起最上面的一個信封,指尖平穩地挑開封口。
證據……嗎?
。的到找會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