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車裡,程馳沒有立刻發動。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手裡緊緊攥著那兩份截然不同、卻都如同廢紙的時間線記錄。
第一份,是拙劣卻昭然若揭的串供;第二份,是精緻卻冰冷徹骨的謊言。
兩份記錄,都與林小雨遇害的棉紡廠巷口、與那個致命的時間段,巧妙地保持著安全距離。
車廂內死寂。
陸一弦安靜地坐在副駕,側臉在窗外路燈的映照下半明半暗。
過了許久,程馳才緩緩睜開眼,聲音嘶啞乾澀,帶著被愚弄後的疲憊:“他們一開始為什麼不直接交第二份?”
他像是在問陸一弦,又像是在問自己,“如果一開始交的就是這些看起來合理的版本,我們可能根本不會這麼快把注意力鎖定到他們身上,至少不會這麼明確地發現他們有問題。”
陸一弦轉過頭,看向他。
路燈的光掠過他深潭般的眼睛,那裡面沒有疑惑,只有冰冷。
“他們在耍我們。”陸一弦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像一把薄而利的刀,精準地切開了表象,“第一次的雷同,與其說是精心設計的謊言,不如說是一種粗糙的、甚至帶點漫不經心的挑釁或試探。他們在看我們的反應,評估警方的敏銳度和執著程度。當我們指出破綻,他們立刻啟動預案,交出這份更精緻、更難以直接駁斥的‘真實’記錄。這不是害怕,程隊,這是一種……戲弄。他們在測試警方的底線,也在享受這種在規則邊緣遊走、將大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扭曲快感。”
“戲弄……”程馳咀嚼著這兩個字,一股寒意混合著怒火在胸腔裡衝撞。
幾個半大孩子,在面對同學慘死的重大刑案調查時,非但沒有恐懼懺悔,反而在玩這種貓鼠遊戲?
他們不僅冷酷,而且擁有超出年齡的狡猾和抗壓能力。
他感到一陣強烈的無力感。
“學校這條線……”程馳捏了捏眉心,“暫時僵住了。”
陸一弦沉默地點了點頭,目光投向車窗外沈沈的夜色。
片刻後,他重新開口,聲音恢覆平穩:“校園內的直接突破目前希望渺茫。他們的心理防線和應對策略超出了普通未成年人的範疇。但是,程隊,那七個流浪漢,或許提供了另一個戰場。”
程馳看向他,眼神里帶著詢問。
“舊案缺乏證據,但他們人數多,處境更脆弱,互相之間猜忌和自保的念頭會更強烈。”
陸一弦的思路清晰而冷靜,“可以利用他們害怕被當做林小雨案替罪羊的恐懼,以及他們內部可能存在的矛盾,進行分化瓦解。重點不在於讓他們直接承認三年前的舊案,而在於製造囚徒困境,或許有人為了自保,會提供關於舊案同夥或關鍵行為的碎片資訊。這比強攻學校,或許能更快撕開一道口子。”
“走!”他不再猶豫,猛地發動車子。
引擎的咆哮聲中,越野車箭一般衝入夜色,朝著市局的方向疾馳。
最初的加速帶著被戲耍後的憋悶和急於扳回一城的急切。
“程隊。”陸一弦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引擎聲。
程馳深吸一口氣,緩緩鬆了油門,讓車速平穩下來。
他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知道了。”




![[足球] 天才的名義【完結】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5g/BP4sd/BP4sd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