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隊長觀察報告》第63章 惡疾(七)(2)

作者:放過一條魚·3個月前

陸一弦的視線終於從現場收回,落在程馳臉上。

鏡片後的眼睛平靜無波,但語速比平時略快了一絲:“單純從蘇薇已知的行為模式和有限的背景心理側寫來看,她選擇用如此決絕、劇烈且需要一定心理建設的方式結束生命,機率偏低。她面臨父親重病的經濟壓力,可能遊走於灰色地帶獲取金錢,這類人在遭遇重大挫折時,更傾向於逃避、尋求新的依附或極端情況下選擇更具被動性、痛苦更小的方式,而非如此主動、慘烈的自毀。當然,不排除極端刺激下的突變,但結合其他痕跡……”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他也傾向於非自殺的可能性更大。

“我的理由沒那麼覆雜。”程馳開口,聲音不高,卻篤定。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床邊的屍體:“許知然,你看一下,她是左利手還是右利手?”

正在初步檢查的許知然聞言,小心地檢查了一下屍體的手掌和手指,又看了看房間內一些生活痕跡,快速回答:“從現有痕跡看,應該是右利手。”

程馳“嗯”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回那道致命的傷口:“一個右利手的人,如果決心割腕自殺,絕大多數會選擇自己更靈活、更有力的右手,去割相對不便的左手腕。這樣下刀更狠,更決絕,也更容易成功。”

他的手指隔空點了點屍體左手腕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然後又指向垂落的右手和那把美工刀,“但如果是別人握著她的手,或者強迫她……要考慮控制住她慣用的、更有力的右手可能帶來的反抗和不確定,那麼,選擇控制她的左手,去割她的右手腕,對施害者來說,可能更方便,也更容易製造出自殺的假象。”

他頓了頓,環視了一圈這個過於乾淨和標準的現場,除了血跡、屍體和遺書,幾乎找不到任何打鬥、掙扎或第二個人的明顯痕跡。

“當然,這只是可能性之一。需要進一步屍檢,尤其是傷口的角度、深度、有無試探傷、抵抗傷,以及毒理檢測。”

現場初步檢視完畢,能提取的痕跡技術科已經在處理。

程馳最後看了一眼那張放在床頭櫃上、彷彿在無聲控訴的遺書,對周啟明道:“遺書和疑似兇器,連同屍體,一起帶回局裡,仔細檢驗。”

一行人退出房間,走下昏暗的樓梯。

剛走出單元門,刺眼的閃光燈和喧譁聲再次撲面而來。

那位蘇父在幾個人的攙扶下,猛地衝破了民警的阻攔,撲到程馳面前,老淚縱橫,聲音嘶啞尖利:“警察同志!你們不能就這麼走了啊!我女兒死得這麼慘,你們要給她做主啊!是不是又要官官相護?!是不是又要包庇那個姓顧的畜生?!你們還有沒有王法了啊!!”

他的哭喊極具煽動力,旁邊的記者立刻將鏡頭對準了程馳,等待他的反應。

程馳停下腳步,沒有避開鏡頭,也沒有立刻去攙扶幾乎要癱倒的老人。

他站在原地,身形筆直,目光平靜地看著眼前情緒激動的老人,那眼神深處沒有同情,也沒有厭惡,只有冷峻的審視。

“所以,才更要帶回去,做最徹底的司法解剖和檢驗。”

程馳開口,聲音清晰穩定,穿透了哭喊聲,“只有查明真正的死因,找到所有可能的證據,才能確定你女兒到底是自殺,還是……有別的可能。”

他微微向前傾身,拉近了和老人的距離,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真的存在他殺嫌疑,那麼,任何隱瞞真相、阻撓調查的行為,都是在包庇真正的兇手,讓你女兒含冤莫白。老先生,你口口聲聲要為你女兒申冤,應該不會反對我們進行最嚴謹、最全面的屍檢吧?”

在程馳靠近的瞬間,他敏銳地注意到,面前哭嚎的老人,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那佈滿淚痕和痛苦表情的臉上,眼皮似乎快速眨動了兩下。

而且,當程馳距離他極近時,老人有一個非常細微的、下意識偏頭並抬手遮掩口鼻的動作,儘管他立刻用更大的哭嚎掩蓋了過去。

那不是一個純粹沈浸在喪女之痛中的父親,面對代表著查明真相希望的警察時,該有的反應。

程馳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說完便直起身,不再理會老人的哭喊和記者的追問,對周啟明和陸一弦示意:“回局裡。”

他轉身走向警車,背影在閃爍的警燈和漸濃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凝重。

現場留給他的疑點越來越多,而對手的喪心病狂和周密,也遠遠超出了最初的預估。

顧言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也危險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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