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頭,看向程駿。
程駿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水漬,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前,有些狼狽,卻更顯得五官深邃,眼神沈靜。
顧言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擰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猛地用力掙開程馳,這次程馳鬆了力道,幾步撲到程駿面前,不管不顧地抬起手,用袖子去擦程駿臉上的水。
“對不起……二哥,對不起……”
顧言擦著擦著,頭就低下,腦袋無意識地往程駿頸窩裡蹭,像個尋求安慰和懺悔的孩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對不起……”
程駿什麼也沒說。
他沒有問“錯在哪裡”,也沒有說“沒關係”。
只是伸出手臂,將眼前這個哭得渾身發抖、語無倫次的青年,穩穩地、用力地擁進了懷裡。
手掌在他背後輕輕拍撫,溼冷的衣料貼在一起,卻能感受到彼此胸腔裡同樣激烈的心跳。
這溫情而心酸的一幕,落在剛剛掏出手機聯絡完後續支援、正拿出明晃晃手銬走向林深的程馳眼裡,簡直讓他額角青筋直跳。
“你倆!”程馳沒好氣地開口,一邊麻利地將地上癱軟呻吟的林深雙手反銬 ,哢嚓一聲鎖緊,一邊吐槽,“真是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啊?我剛要是沒按住他,這人萬一垂死掙扎,摸出把備用的刀給你們來一下,咋整?你就那麼確定你剛才那幾腳把他踹得徹底起不來了?啊,程駿同志?”
他銬好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那邊相擁的兩人,翻了個白眼,語氣充滿了“真是為這個家操碎了心”的無奈:“先控制住嫌疑人再談情說愛行不行?我這愛情保安兼刑偵隊長當得可真夠忙的!”
這時,被銬住的林深似乎緩過了一口氣,他掙扎著抬起頭,目光死死鎖住程駿,不甘和執念讓他不顧疼痛,嘶聲問道:“為什麼……你到底為什麼喜歡他?!他到底哪裡好?!我哪裡不如他?!”
程駿還沒回答,伏在他懷裡的顧言猛地抬起頭,轉過臉,通紅的眼睛狠狠瞪向林深,像只被侵佔了領地、豎起全身尖刺的幼獸。
“他為什麼不能喜歡我?”顧言的聲音哽咽,卻異常尖銳,“你是他嗎?啊?你憑什麼替他做決定?你哪來的臉?!”
林深被噎了一下,隨即嘶吼:“他根本配不上你!他什麼都給不了你!只會拖累你!”
“你能!”顧言毫不客氣地懟回去,語氣充滿了鄙夷,“你能給他什麼?你除了躲在陰溝裡偷窺、算計、用錢去買別人的命,你還能幹什麼?別太看得起自己了行嗎?這麼多年,你就幹這些噁心事,你不會覺得自己的愛很偉大吧?那根本不是愛!是嫉妒!你不僅嫉妒我,你也嫉妒二哥!他拿第一是因為他就是第一!跟他家世有什麼關係?你在那裝什麼清高?你不也利用錢去買人命了嗎?我再怎麼混賬,我再怎麼不懂事,我拿錢買過命嗎?啊?!”
他越說越激動,恨不得從林深身上咬下一塊肉:“二哥喜歡我怎麼了?我起碼年輕,長得也還行吧?你看看你自己,像什麼樣子?!”
最後,他盯著林深,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砸過去:
“你根本不愛他。愛他只是你的幌子。你只是想把你這失敗又短暫的人生裡所有的過錯和不甘,都推到我和二哥身上!找個藉口,讓自己那點齷齪心思顯得不那麼難看!我告訴你——”
顧言深吸一口氣,用力抹了把臉上的淚,眼神倔強而冰冷:
“不好意思,就算你這樣的人死八百個來回,我顧言,也絕對不會對你有半分愧疚!你不配!我二哥更不會!”
話音落下,倉庫裡一片寂靜。
只有夜風穿過破洞的呼嘯聲,和林深粗重絕望的喘息。
程駿靜靜地看著懷中情緒激烈卻邏輯清晰的顧言,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程馳則挑了挑眉,心想:這小子,罵起人來還挺帶勁,就是這哭得鼻涕眼淚的樣子實在有損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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