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出逃(五十六)
冰冷的夜風捲過住院部大樓前混亂的現場,紅藍警燈無聲卻刺目地旋轉著,將每個人蒼白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心理醫生被醫護人員攙扶著帶離,她的嗚咽和那句“他是個好孩子”的喃喃自語,像鈍刀子一樣割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程馳站在原地,手腳冰涼,耳朵裡嗡嗡作響。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卻梗在胸口,堵得發疼。
他轉過身,目光尋找陸一弦。
陸一弦就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背脊依舊挺直,但臉色比醫院牆壁還要慘白,嘴唇緊抿成一條沒有血色的線。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尖無法控制的顫抖,洩露了他內心同樣的震盪。
那雙總是過於冷靜、能洞悉幽微的眼睛,此刻望著那片被封鎖的區域,眼神空茫,彷彿穿透了眼前的混亂,看到了更深處令人絕望的圖景。
程馳心臟狠狠一揪,想也沒想,幾步跨過去,伸手半扶半攬地握住了陸一弦的手臂。
手臂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肌肉的僵硬和冰涼。
“先上去。”
程馳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努力維持著鎮定,對陸一弦,也像是對自己說,“看看他……留下了什麼。”
現場的轄區民警已經接手處理,知道他們是市局的,簡單溝通後便放行了。
上樓的過程沉默得壓抑。
秦朗的病房在高層,越往上走,空氣好像越冷,那股消毒水的氣味裡似乎也夾雜著血腥味。
推開那間已然空蕩的病房門,冷風從洞開的窗戶灌入,吹得窗簾獵獵作響,也吹散了房間裡最後一點屬於活人的氣息。
床鋪凌亂,監測儀器已經撤走,只剩下冰冷的鐵架。
枕頭歪在一邊,底下露出一角白色的信紙。
程馳走過去,動作有些遲緩。
他彎腰,撿起那封信。
信封是醫院常見的便箋紙摺疊而成,沒有封口,上面是工整到有些刻板的字跡:“給警察叔叔,阿姨。”
他的手也很穩,但指尖的冰涼騙不了人。
他拆開摺疊的信紙,轉身遞給了站在他身後、臉色依舊蒼白的陸一弦。
陸一弦抬起眼,看了程馳一眼。
程馳的目光沈靜,無聲地支撐著他。
陸一弦接過信,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程馳的手指。
兩人都是冰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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